她找到了5000名被遺忘的女科學家,卻成為噴子攻擊的對象

年度維基人

一個美國女孩希望在維基百科上為那些被遺忘的女性科學家建立詞條,但這樣一個善意的行動卻遭到了網絡攻擊。

撰文 | 埃米莉·坦普爾-伍德(Emily Temple-Wood)

翻譯 | 劉大明

當我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我很幸運,從未有人直接告訴我,科學不適合女孩。相反,人們鼓勵我去製造踢足球的機器人,把東西用火點著,花上幾個小時透過顯微鏡和望遠鏡觀察世界。

不過,我的周圍一直存在一些不易察覺的聲音,讓我對科學事業心存畏懼。這些聲音說,與其做個科學家,還不如當好一個妻子和母親,就好像二者不能共存似的。這些話背後的意思很明顯:不管我能獲得多少學位,最後也終將放棄。但我從來都不羞於做個特立獨行的女孩,實際上我還求之不得。那時候,要想說服我去做什麼事,最好的方法就是告訴我,女孩子不能或不應該去做這件事。我這個態度的唯一問題是,要證明別人是錯的,是一件很累心的事,部分原因在於,在世人眼中,有那麼多的事都不是女孩子該做的。

在上初中時,我開始編輯維基百科上的詞條,並成為極少數活躍女性編輯人員之一。維基媒體基金會最近的一項研究顯示,在維基百科的詞條編輯人員中,只有10%~20%為女性。到了高中,我在演講和辯論比賽中嶄露頭角,每週末都積極參與這類大多數由男性支配的課外活動。有人教我在比賽中要壓低聲音,穿上長褲以顯得正式,而我偏偏燙了頭,戴了一條珍珠項鍊,還穿了裙子。

每週一,作為物理課堂上25名學生中僅有的3個女生之一,我都要盡力去無視來自同學和老師的不經意間的性別歧視。這種歧視是我在大學裡,直至現在進入醫學院後都一直面對的。在一些人看來,有些事仍然「不是女孩該去做的」。幸運的是,我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會設法無視這類歧視。和許多與現狀作鬥爭的女性一樣,大部分時間裡我都覺得要投身科學的自己一定是個與眾不同的例外。

難道不是這樣嗎?現在,對於許多孩子(不論男孩還是女孩)來說,他們所能接觸到的女科學家都是傑出人物,屬於少數的例外。然而,這種對少數女性成功人士的過度關注,會忽視那些默默為科學做出重要貢獻的人,這會讓一種陳舊觀點變得更加根深蒂固,即沒有普通女性從事科學事業的先例。

2012年,我參加了埃達·洛夫萊斯紀念日,這是一個在網上舉辦的關於女性參與科學的慶典活動。我們和幾十位熱情的研究人員一起,為這個活動撰寫介紹女性科學家的文章。我們發現,有必要介紹的人太多,需要的文章一個人一年都寫不完的,更別說是只是活動期間了。於是我牽頭和一群有著類似想法的維基百科編輯們建立了一個新的 「維基工程」,致力於創立和展示更多的女性科學家傳記。我們正在為從科學誕生以來,曾為其添磚加瓦的非凡或平凡女性編寫傳記。

在那些少數例外人物中,瑪麗·居里(1867-1934年)當然是個典型,她是世界著名的物理學家和化學家,放射性研究的先驅人物,「放射性」一詞就是她創造的。居里夫人通常是年輕女孩認識的第一位女性科學家。不過她確實是個例外,她不僅僅是個傑出女性,更是個傑出人物,是一百多年來僅有的兩名獲得不同學科諾貝爾獎的科學家之一。而且,隨著科學家和醫生的專業化日益加深,居里夫人的記錄可能再沒人能夠企及了。但居里夫人不是第一位,也不是唯一一位成為科學家的女性,也不是唯一一位發現新元素、建立新學科、在科學成就上超過其丈夫的女性。包括她的女兒伊雷娜·約裡奧-居裡(Irène Joliot-Curie)在內,另外21位女性也都獲得了某一學科的諾貝爾獎:其中6位獲化學獎、3位獲物理學獎、12位獲生理學或醫學獎。

儘管成就卓著,但這些女性大多不為普通大眾所知。與全體女性在科學史上的貢獻相比,這些人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和其他很多人一樣,她們的故事也很少有人講起。我在2012年秋開始從事「維基工程」項目時,曾做出一個天真的估計,網上資料庫中遺漏的女性科學家人數會有幾千人。而令我感到高興的是,我的估計錯得太離譜了。我們已經添加了4900多位女科學家的資料(截至2017年10月),有些人只能在鮮為人知的線下學術資料中查到。

暫且不提許多卓越的女性研究者被諾貝爾獎不公正地拒之門外的麻煩案例,實際上,從科學開始萌芽的古埃及和古巴比倫時代開始,女性就已成為科學活動的普通一員,而不僅僅是少數例外。文明起源地區的女性香料商人就是第一批化學家,而女醫生則最早見載於公元前27世紀,一位名叫梅里特·卜塔(Merit Ptah)的女性曾擔任「首席醫師」。我們將這些信息和其他女性的資料一起歸進網上的科學史中,希望能夠以此對抗一些系統性的偏見,這些偏見導致維基百科、公眾討論和科學界本身都存在女性科學家代表性不足的問題。

不幸的是,並非每個人都支持記錄下為科學做出重要貢獻的無數傑出女性的生平。我算是從小就開始上網,所以當網上一些厭惡女性的噴子從陰暗的角落爬出來,開始攻擊這個項目和我本人時,我並不感到意外。我最常聽到這些人說的一點就是,儘管我花了幾百個小時研究和寫作,但我認為女性在科學上曾做出重大成就本身就是錯誤的。

這些人的主張顯然是荒謬的,但這些指責通常還伴隨著對我和我家人的威脅。雖然我認為這些都是嚇唬人,但這仍然令我感到不安。為了控制自己,我對自己許下個承諾:每次遇到騷擾,我都坐下來泡一杯熱茶,把睡眼惺忪的貓放在身邊,開始寫作,把更多的詞條添加到維基百科日益豐富的女性科學家資料庫中。對維基百科來說很幸運,這類被我視為動力的謾罵幾乎源源不斷。而對我們的後代來說,更幸運的是,還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在他們自己的強大動力驅動下,來參與這個項目。

比針對匿名互聯網噴子的甜蜜復仇更重要的是,我們能夠將傑出女性的鮮活形象保留在我們的集體文化記憶中。我們無法控制為我們講故事的人,但我們可以選擇自己要講的故事。我選擇講述的是這些人的故事:她們不知疲倦地工作,功勞卻都歸了與其合作的男人;她們一文不名地死去,名字只存在於專門的百科全書中;她們即便能在所處年代獲得些許認可,但收穫的名譽與所做的貢獻相去甚遠。我們將這些女性科學家的遺產公諸於世,希望能夠啟發下一代人。她們將被永遠銘記。

本文作者:埃米莉·坦普爾-伍德畢業於美國中西大學醫學院,被提名為 2016年「年度維基人」,現在擔任維基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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