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豬尿泡,萬事皆simple

豬尿泡

人類對的開發程度,明顯超過了豬對人類的一知半解。

作為豬身上為數不多的邪門雜碎之一,當靈長類先祖第一次把尿泡從豬體內取出之時,還以為這是天蓬多情的內丹。

晶瑩透徹的輕靈,點綴著山河湖海與大地溝壑,當不安分的食指顫抖地觸碰到它彈性光滑的表皮,又被反彈回口腔之中。

奇異,通過味蕾讓全身過電。

那是狂野的蹤跡,是哲學的悲鳴,亦是廚師的噩夢。

豬尿泡,就是豬膀胱。有人形容那種生猛的臊,不同於一般程度的妖冶,它原本儲藏著豬對世界的態度,平生的思考早已內化其間。

貿然叨擾,往往會感到先苦後鹹,這是它一生的寫照。

去臊,比去勢要難得多。

將豬尿泡向著陽光的方向翻轉,用流動的清水輕柔愛撫,結石和尿垢會被感化脫落。

此後再加適量鹽和生粉,用巧勁搓洗81次,方能修得正果。

如作藥用,將此時的尿泡曬幹,可治夜尿夢多;如需食用,還需加醋浸泡,這是最後的偏執。

人們無法欺騙自己對某種食物的喜好,寧可用怪異而深邃的音節,去記錄當時發生的一切。

其實不止甘肅,很多地方都這樣讀

它是豬對自我最後的辯解,包裹著不可告人的嬌羞,在識貨者面前,又猶如掌上明珠,令人欲罷不能。

它白潤的酮體讓人頭皮發酥,豐富的褶皺又讓人頭皮一緊。

造物主把養生的祕密,都用密密麻麻的天書填滿,破解其中的奧祕,只能先破除心中的芥蒂。

再精壯的漢子也無法逃避來自它的誘惑,而無處安放的熟食,也早已在暗中標註好價格。

能在繁華綺麗的城市一隅,吃到新鮮的豬尿泡,是件幸運的事。

它們經過能工巧匠的卸載,又從灶火之處得以歷練,呈現在餐桌之上的形態,早已從社會深處蛻變。

無論是高檔的飯莊酒店,還是浸染煙火的街口巷間,都無法尋覓到它的真跡。

因為貨不對板,你直接向機敏的商家詢問仙人的下落,很可能會人財兩空。

在老舊小區周邊的熟食檔口,趁著人多眼雜,悄悄向老板發出訂貨資訊。

一般來講,直接要買「豬尿泡」沒有任何回嚮,它在圈內被喚作「生小肚」,並不是「豬肚(豬胃)」,而是代表胃部下方的那個安全氣囊,是最識貨的老饕最下酒的狠菜。

它不需和任何蔬菜搭配,即可自成一派,口感與豬雜的其他部位相比,具有強烈的辨識度。

它不像心包肉那樣的綿軟,也強過小腸般的纏綿,與口條那樣強有力的侵略性相比,它顯得如此溫婉和謙卑。

在熙攘坊間,這樣決絕的鹵貨,甚至不配擁有姓名。

它每天的出貨量和房東一樣罕見,卻總是在你不經意間,告知你關於生活的本質。

在熟食圈大腸專區的下方,有時會發現幾個異常的突起,桀驁的橢圓令人眼前一亮,讓人以為這是隱藏關卡的特殊功效,實際則是豬雜中的奇妙味道。

「第一口咬下去,就是普通的鹵味灌腸,嚼第一下,舌頭就被脆生的力反饋撬開,像餓了七天後,在舔舐哭牆,雖不能充饑,但回味無窮。」

「我吃了二十年,後來問我爸那是甚麼,被告知是豬尿泡,當場我就yue了。」

好心的商家,會給會吃的食客預留,這是社區的人情。

在一般的熟食店內不好買到,它的緊俏程度,甚至連老北京鹵煮中也沒有它的一席之地。

在東北殺豬菜中,有一種食材叫「燈籠掛」,是全套的豬下水,有時會在裡面打撈起像豬耳般曲折的腸衣,或像豬肚構造的黃白相間的部位,那就是豬尿泡。

作為年夜飯中的混子,鮮有食客在團聚之時挑理,當然,很多人可能並不知道自己是在吃甚麼。

在雲貴川的農邨地區,一些邨莊在過年殺豬時,會用豬尿泡當作燻肉的「腸衣」。

人們將五花肉剁成肉泥,混合當地的多種香料,加入鹽巴後,灌入到豬尿泡中,用蠟或麻繩封口,然後將之懸掛在屋前,來年開春後即可食用。

在湖北等地,豬尿泡曬幹後,還可用來制作血腸豆腐。

通常是將豆腐、蔥、薑、蒜、新鮮豬血、鹽、肉丁攪拌後,塞進豬尿泡裡,風幹即可。

味道鹹鮮富有層次,是黑暗料理中的頂流。

豬尿泡,並不僅僅可以被當作一味奇怪的食材。

它的外形,決定著它的一生可能並不平凡。

在老北京的街口,成串的豬尿泡被充滿氣懸掛起來,如同武松上山前景陽岡酒莊的店招一樣醒目,提醒著周圍的狠人,這是經營豬肉、豬油、下水的作坊。

圖為1913年 北京某街口晾曬的一串串豬尿泡 圖片來自微博 @唐哲同學

在一些郊縣或農邨,豬尿泡可能是小朋友的歡樂時光。

每當邨裡有人家殺豬,周圍總是不乏好奇的圍觀,人們期待從豬身上獲得一件寶貝。

直到屠夫將豬尿泡取出,沖洗一下,灌氣,然後用線紮進,一把扔進孩子堆,一個簡易的足球就此誕生。

在以前的陝北,豬尿泡還可臨時用來充當浮漂,來暫時替換羊皮筏子下面的「氣囊」。

而在建國前,豬尿泡還被茅臺酒用來封瓶口。

當時的茅臺酒瓶是柱形的陶瓶,瓶口上一張方形封口印刷紙,中間印有深藍色的圖案,左半圓形麥穗和右半圓形齒輪組成的正圓形,中間為「貴州」二字的篆書,是隨圓形而變形的藝術字體。

當時的茅臺酒瓶嘴,先用油紙塞口,再用豬尿泡皮綁紮,然後貼封口紙,沿用至上世紀五十年代。

此類形式的標貼,直到上世紀六十年代後期才不再使用。

怡人的濃醬醇香,木塞的自然氣息,還有豬尿泡的生猛結紮,只有三者齊備,才會讓人感覺到這是一瓶真正的餘味悠長的精致之作。

這並不是豬尿泡和酒的第一次結緣。

1748年的德國,有一位叫Abble Nelkt的科學家,他喜歡喝冰鎮葡萄酒,而且得是放到井水裡拔涼過的。

某天夜晚,突發奇想的他把半瓶葡萄酒倒進了一只豬尿泡裡,放進涼水裡冰了一夜,可次日清晨,他發現豬尿泡裡的酒竟然多出了半瓶,只是口味淡了許多。

而水池裡,也並沒有任何酒味。這只能說明水池裡的涼水,跑到了豬尿泡裡。

此後他發現,豬尿泡的內層是一種半透膜,對混合溶液中不同成分的透過性有選擇性,只能讓水透過,而乙醇無法透過。

此後便誕生了一門叫「膜分離技術」的學科。

這可能是人們對豬尿泡最狠的一次開發,在某種程度來看,豬尿泡又是包容的,包容著人們的好奇,包容了自己的硬化,也包容了熟食攤位中的故作鎮定,當然,還包容了人們的一次次挑戰。

資料參考:

《豬尿泡:舌尖上的膜科學》鄭永軍

《東北殺年豬,美味的豬尿泡 》小波體育秀

《原來,茅臺酒曾用豬尿泡封口,你知道嗎》酒業文摘

來源: 不相及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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