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連正經馬路都沒幾條的1908年,一群瘋子從紐約開車去巴黎

在連正經馬路都沒幾條的1908年,一群瘋子從紐約開

文:趙心心

1908年2月12號上午,有25萬美國人在時代廣場的漫天大雪中排隊,隊伍從百老匯一直排到北邊的哈姆萊區。在大冷天站在戶外,他們可不是來參加什麼商場大促銷,而是來觀看一個壯舉——一場橫跨地球的賽車比賽

時代廣場人山人海

1886年,德國人卡爾奔馳發明了汽車,而在這之後的漫長歲月裡,人們依然信賴馬車,而不是剛剛冒出來的鐵傢伙,不過即便在這樣的環境下,竟有一幫瘋狂的人,想要用汽車來橫跨整個大洲,甚至整個地球。

在此前一年,意大利有一個叫希皮奧內·博爾蓋塞 的人,從北京開車成功到達巴黎,橫跨了整個歐亞大陸。他的成功刺激了人們駕駛汽車環遊整個世界的決心。於是,在法國《晨報》和《紐約時報》的共同贊助下,催生了這一場瘋狂的比賽——從美國的東海岸開到西海岸,然後,穿過結冰的白令海峽來到俄羅斯(這也就是他們選擇在這麼冷的天氣舉辦比賽的原因),再一路開到巴黎。

這個想法即便在今天看起來依然是瘋狂的。更別說在20世紀初的美國,除了東部的城市之外,連一條像樣的路,都很難找。

參與比賽的有6位車手,分別代表著4個國家:法國3位,德國1位,意大利1位,以及東道主美國1位。鑒於這場賽事前無古人,參加者當然都是一時無兩的英雄豪傑。

法國迪恩號的駕駛者是G·布爾西耶,他曾組織過一場從馬賽港橫穿地中海的摩托艇比賽,不過因全部參賽船隻全部沉沒而告終,他的夥伴叫漢斯·亨德森,是個挪威人。兩人宣稱一定會第一個到達巴黎,否則就要死在車裡。

法國迪恩號

布洛克號的車手名叫查爾斯·戈達爾,他參與了上一年北京到巴黎的比賽,還創下了24小時不間斷駕駛的耐力記錄。

法國布洛克號

席澤爾·納丁號的車手則是奧古斯特·龐斯。

德國隊的車名為普魯圖斯號,駕駛者是德國中尉漢斯·科彭,他希望獲得第一名能幫助他在軍中獲得名聲,進而得到晉升。意大利扎斯特號的車手埃米利奧·瑟托裡,他的身上體現了意大利人「重在體驗」的特質,沒有把寶貴的副駕駛位留給經驗豐富的車手或是機械師,而是帶上了一位詩人——安東尼奧·斯卡福裡奧。

德國隊普魯圖斯號

意大利扎斯特號

而代表東道主美國隊出賽的車,名為托馬斯·飛行者,它是一輛60馬力的敞篷汽車,由托馬斯汽車廠生產。

相對於其他參賽者而言,美國隊的準備是最充分的。它的車手是蒙塔古·羅伯茨,為這場比賽接受了專業的駕駛、機械方面的訓練,而他的隊友是喬治·舒斯特,是托馬斯汽車公司專門為這次比賽配備的機械師,對汽車修理有豐富的經驗。

托馬斯·飛行者號

11點,隨著一聲槍響,參賽者們上路了。這是魔鬼一般的賽程,且不說大部分的賽程都是沒有公路、馬路的越野賽,對剛剛發明出來的汽車和駕駛員來說,低溫天氣無疑是極為艱巨的考驗。

果然,剛開出150公里,法國隊的納丁號就因差速器損壞退出了賽場,僅剩下5輛賽車,迪恩號、扎斯特號和飛行者號領先,普魯圖斯號和布洛克號緊隨其後。

大雪積了將近1米深,美國隊飛行者號的副手舒斯特拿著一根長棍不斷地在車身周圍試探,尋找向前的道路。即便如此,很快他們就陷入了泥濘之中怎麼也出不來了,只能雇來當地人,用6匹馬把車給拉出來。

在積雪間緩慢行進

在荒無人煙的野外,駕駛員們明白誰也不可能獨善其身,必須要通力合作。但最初達成的協議很快就破裂了——誰也不想輸。法國人G·布爾西耶對大家說,如果誰想提前進城,必須得徵求他的同意。美國人馬上反駁:你要知道,我們是在比賽。

陷入雪中

美國人當然會這麼說,因為他們占據著「人和」,更有可能跑出好成績。大家都遇到麻煩的時候,當地人會熱情地前來幫助美國車,可外國車需要援手時,當然得花大價錢。外國車手抱怨道:「幫忙拉車,他們每英里收我們3美元,而要在他們的地頭上睡覺,還得再花5美元」。等美國車開過去之後,沿途的農民會蜂擁而上把美國駕駛員挖開的路填起來,不讓後車「撿便宜」。

東道主受到民眾的歡迎

美國隊一路領先,優勢竟達兩個州之多,不過此時駕駛員蒙塔古·羅伯茨卻脫隊了。他要去參加在巴黎舉行的國際汽車大獎賽,於是把方向盤交給了兩位臨時趕來的替補,並計劃當車輛到達阿拉斯加後,由機械師舒斯特將車開到西伯利亞,而羅伯茨本人將在即將到達歐洲時與舒斯特匯合。

在美國隊順風順水的時候,剩下各隊都出了狀況。法國隊迪恩號的駕駛員G·布爾西耶和副手漢斯·亨德森鬧翻,兩人起了爭執並決定用手槍決鬥來捍衛尊嚴。不過兩人一摸口袋,都沒帶槍,只鬧得個不歡而散,迪恩號上現在只剩下了一名駕駛員布爾西耶;而另一輛法國車布洛克號更誇張,因為機械故障,駕駛員戈達爾沒有選擇等待零件,而是把車拉上了火車,一路開到舊金山。但作弊被攝影師發現了。於是他收到了車主的電報:立刻賣掉車,退出比賽。

沿著火車鐵軌開,是最明智的

現在只剩下4輛車,法國隊的優勢完全喪失。

不過美國隊的領先代表著他們要肩負探路的責任。將近2個月以後的4月8日,飛行者號率先來到阿拉斯加。舒斯特發現白令海峽並未結冰,而他又不像摩西一樣能分開海水。他馬上向賽事委員會發了報告,回復則指示他返回西雅圖,從這裡坐船到日本,再趕往海參崴登陸。

來回一折騰,原先落後的德國隊普魯圖斯號也到達了西雅圖,並率先開啟了前往歐亞大陸的航程,而原來領先的美國隊在簽證程序上浪費了時間——舒斯特是第一個到達西海岸的,卻是最後一個離開的,比所有對手落後了幾個星期。

這顯然有失公平,於是委員會決定,給飛行員號額外增加15天,也就是說,即便其他對手比美國隊早兩週到達,依然會輸掉比賽。美國隊依然掌握主動權。

抵達神戶

於是當隊伍到達西伯利亞的時候,新的狀況出現了。如果說美國西部是髒亂差的話,俄羅斯的田野就是荒野,連足夠的汽油都沒有。為了擊敗美國隊,法國人G·布爾西耶又出來話事,他願意讓出汽油給德國隊,但條件是要搭上德國人的車,擊敗美國人成為第一個進入巴黎的人。

不過德國人一口回絕了,理由是德國車上坐著法國人,影響不太好。

美國隊對法國人的做法非常鄙視,而最陰的是意大利人,他們接受了法國人的汽油,卻沒讓法國人上車。所以一路上都想掌握主控權的法國人,只能卷著鋪蓋回家了。

剩下三輛車,美國、德國、意大利。美國人舒斯特接到信息,原先離隊的羅伯茨此時正準備趕來。舒斯特非常憤怒,在最艱苦的情況下,這位少爺離隊了,現在眼看勝利到手,竟然厚著臉皮下山摘桃子。舒斯特回信說,我將(不需要幫助)如期抵達。

不過舒斯特的麻煩在於,他不懂俄語,不僅經常迷路,車壞了也只能靠自己。但是,儘管他神經麻木、四肢酸痛,但終於撐了下來,等到達柏林,勝利已近在眼前。

在舒斯特到達柏林的時候,德國人科彭駕駛的普魯圖斯號已經到達巴黎,不過由於美國人掌握著15天的補時,冠軍並不屬於科彭。7月30日,舒斯特抵達了巴黎,等候的人群發出了 「Vive le car Americain!」 的歡呼,正準備親眼目睹勝利者完美的登頂一刻。

飛行者號到達柏林

誰也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一名憲兵擋在了飛行者號前面,攔下了車:「你這車沒有車燈,你被逮捕了。」

所有人瞠目結舌。有人上前解釋,憲兵可不管這些,法律就是法律,沒燈的車不能在夜裡開出來,這就是巴黎的規矩。場面很尷尬。這時,一個腦子特別好用的觀眾摘下了自己的自行車車燈,擺在了飛行者號車身上。好的,問題解決了。

勝利者返回美國,受到極大的歡迎

這場賽事是第一場環球汽車拉力賽,它的意義並不在於哪個國家的汽車工業更厲害,哪個國家的車手水平更高。它是一個象徵,人們對這個新鮮事物越來越有信心,即便還沒有路,即便車並不舒服可靠,但這一切都將會得到解決,汽車時代到來了。

賽程橫跨美洲、亞洲和歐洲大陸,堪為人類歷史上的壯舉

對於獲勝者舒斯特而言,勝利並沒給他帶來什麼實質性的獎勵。沒有高額獎金,他只是拿到了一尊重達600公斤的大獎盃,以及一輩子都能在托馬斯工廠永遠不會被解僱的承諾。

不過,僅5年以後,托馬斯汽車工廠倒閉。

來源:RealKnowledge真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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