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法國革命和美國革命,看自由派和保守派在氣質上的巨大差異

伊萬卡

文:北遊 

自由派保守派的氣質是迥異的:

自由左派狂放,物質,濫愛,自我,「法國式口號 」 震天響;

保守右派內斂,低調,顧家,有堅定信仰,崇尚實幹與節制。

看看紐約市長民主黨人白思豪的女兒和美國總統共和黨人特朗普的女兒,我們不說好壞,單說氣質,你欣賞哪一個呢?

當然,你非要說前者「真實 」 ,後者「虛偽 」 ,我也不打算說服你。我說過,當一個人要給你扯道德人品之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東,那就意味著他準備開始不講理了。

我們不扯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我就問你,你希望你的女兒更像誰?

嘴巴會說謊,身體很誠實,對不對?

So,這種氣質上的巨大差異是如何形成的呢?

同樣,考察行為而非言論,不要看他們如何說,而是要看他們如何做?

如同我們看清楚一個人,要放到極端情況下去觀察,而政治派別的真實面目,在革命背景下的選擇和行為中暴露的最為充分。

如果說能夠代表自由派的革命是法國革命,那麼保守派革命的代表自然非美國革命莫屬。從時間上看,幾乎同時期爆發的兩場革命,也給我們對比兩派提供了鮮活而有力的證據。

首先,我們來看3個有意思的點:

1、按照時間順序,美國革命在前,法國革命緊隨其後;

2、美國革命中,法國的啟蒙思潮和法國政府,全方位的支持和推動了美國革命;

3、法國革命者中,有不少人之前活躍在美國革命中。

看到這3個事實,你能想到什麼?

沒錯,法國人不但深度參與、影響並觀摩了美國革命,從某種程度上說,法國革命是對美國革命的主動複製。

法國人當然有充分的理由和自信,認為自己能夠和美國人一樣完成同樣的壯舉。

然而,事實卻讓法國人失望了。


氣質決定命運

美國革命的結果可謂完美:一個獨立合眾的強大美國從此誕生;

而法國革命卻遭致徹底的失敗:它帶給法國人的只有社會秩序的崩潰,以及人民之間的仇恨和殺戮。

同樣是革命,美國人成功了,法國人卻悲催了。

難道法國人是被詛咒了嗎?
他們天生就該承受這種悲催的命運嗎?
法蘭西民族和美利堅民族的差距到底在哪裡?

美國革命和法國革命在結果上的天壤之別,有一個人早已先知先覺,他就是愛爾蘭人,偉大的政治哲學大師——埃德蒙·伯克。

眾所周知,伯克對於美國革命和法國革命的態度可謂截然相反,耐人尋味。

如果說保守主義的主張就是對暴力革命的排斥,就是對激進政治的反對,那麼作為保守主義鼻祖的埃德蒙·伯克對於美國革命和法國革命這種截然相反的態度,會讓很多人迷惑不解,認為伯克的觀點自相矛盾。

因為不管是美國革命,還是法國革命,它們最終都走向了暴力和武裝革命的極端狀態。按照保守主義支持審慎,反對激進的政治主張,伯克理應反對一切激進的革命,無論它發生在美國還是法國。

伯克為什麼如此鮮明的厚此薄彼,在嚴厲批評法國革命的同時,卻對美國革命抱以同情和支持的態度呢?

伯克到底是精神錯亂了,還是有著充分的理據呢?

答案當然是後者。

我們知道,「傳統 」 和「經驗 」 ,是保守主義的核心價值,也一直是伯克政治思想中最為重要的部分。

他在為美國革命辯護時說:

「如今要承受這些束縛的人(英殖民地人民)乃是英國人的後裔,他們有著崇尚自由的傳統與高貴精神。用一個重重約束與不停懲罰的方式去管理他們……並非明智且可持久之舉……對這樣一群涵具自由精神的人民,適當地尊重其習氣是絕對必要的。一個英國殖民者,是應該與他國殖民者有不同之處。 」

很顯然,在伯克看來,英殖民地人民(之後的美國人)和英國本土人民一樣,是有著英國所特有的自由精神和自由傳統的人民,那麼,對他們的管理就不應該簡單粗暴,依然應該沿用英國自身的傳統經驗和做法,去尊重維護他們的自由權利。

從伯克的思路可以明顯看出,伯克對於美國革命的支持,不但並不違背其保守主義政治觀念,相反,它是一脈相承的。

1、從傳統的角度上說,美國人是英國人的後裔,他們同樣應該享有英國傳統帶給他們的自由權利,不能被英國政府強硬的剝奪;

2、從經驗的角度來說,政治目標首要在於根據經驗和實際情況來彈性的解決問題,而不能根據抽象的理論和原則去死板的強推。

也就是說,無論是從尊重「傳統 」 還是尊重「經驗 」 的角度,伯克對美國革命的支持在保守主義的核心觀念上,不但毫無矛盾,而且是必然推導出的結論。

在伯克看來,英國人有自由之傳統,就理應享有自由之權利。這些權利不是源自閉門造車的想像,而是源自英國代代相傳的政治經驗和各種法案,他們的自由不是虛無縹緲的概念,而是實實在在的權利。

如果英國作為母國不對北美殖民地人民展現出充分協商的姿態,反而強行剝奪北美殖民地人民的自由權利,顯然就是違背了英國的傳統價值,自然就與伯克所秉持的保守主義理念相悖。

伯克之所以支持美國獨立,恰恰因為美國人在堅持英國的傳統和經驗,而英國人卻試圖踐踏它們。

所以他主張,與其鬧得雙方不愉快,還不如「讓美洲人民過他們原本的生活 」 。

他認為,讓他們(英國人和美國人)都按照原本的生活繼續下去不好嗎?為什麼非要強人所難去改變原本的方式呢?

作為英國的議員,伯克卻堅定的站在北美殖民地一邊,為之辯護,足見其政治品質之高尚,不把政治立場凌駕於政治理念之上的學者風範。

伯克在這裡所說的原本方式是什麼?英國試圖改變哪些既有方式,從而導緻美國人如此強烈的反彈,甚至不惜一戰呢?

我們有必要梳理下歷史背景。

提到美國獨立戰爭的起因,大部分人有個刻板印像是「無代表無納稅 」 。是因為北美殖民地人民認為自己在英國國會裡沒有代表,卻被英國國會通過了征稅計劃,過高的稅負讓殖民地人們(美國人民)奮起抗稅。

這個理解不能算錯,但會因為過於簡化,導致理解上稍有偏差。

其實北美殖民地所承受的稅負並不高,英國試圖給殖民地增加的稅賦非常少,美國人強烈抗稅的原因更為準確的說,是英國國會試圖侵犯殖民地的一直沿用的豁免權,北美殖民地人民敏銳的意識到,這個侵犯一旦開了口子,就意味著英國和北美殖民地之間的傳統關係和地位的完全改變。

那麼之前,英國和殖民地之間的關係是什麼呢?

用不准確但便於理解的方式來說,就類似於帝國和藩國的關係。

雖然北美殖民地屬於英帝國的主權範圍,但其日常事務均由北美殖民地的本地議會來議決,而英國國會通常不會插手。

不管是歷史沿襲還是法律框架,北美殖民地都自成一體,其政治秩序完全是殖民地人民自發形成,與母國並無太多瓜葛。

而作為殖民地,北美人民需要對母國付出的義務不是納稅,而是貿易壟斷權。

所謂貿易壟斷權,就是說北美殖民地只能與母國做生意,無論是買還是賣,都只能有一個市場,那就是英國本土,而北美殖民地接受了貿易壟斷的代價之後,就可以不用給英國納稅,擁有豁免權。

而英國國會通過的徵稅計劃,恰恰是在推翻之前和殖民地的傳統模式,而讓北美殖民地承擔貿易壟斷和納稅的雙重義務,這在殖民地人民看來,是個非常危險的信號,意味著英國國會已經著手準備對殖民地事無鉅細,都有權立法,這無異於對北美自治傳統和立法權利的釜底抽薪。

這才是美國獨立革命爆發的真實導火索。

實際上,北美殖民地的稅負並不重,因為貿易壟斷權,他們不但不用給英國母國交稅,而且收入還遠遠高於英國本土國民的收入,區區一點稅負的增加,根本不會從根本上影響殖民地人民的生活水平,遠遠談不上稅負過高。

美國人之所以不能接受英國的徵稅方案,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以殖民地議會精英為代表的美國人對於英國試圖對殖民地原有自治權力進行強行接管的深度擔憂。

如同德國政治家弗雷德里希·根茨的觀察,這13個英屬北美殖民地「無論是源於特許狀、王權還是遺產,地方議會到處都慣於行使以下權利:頒佈內政治安法律,徵稅以應本邦急務亟需,參與一切必要國務管理。 」

無論是1612年的《弗里吉亞特許狀》,1632年的《馬里蘭特許狀》還是1662年的《康涅狄格特許狀》,我們都可以看到,英王賦予北美殖民者幾乎所有政治自主權,賦予他們「自由、完整和絕對的 」 立法權。

然而,英國國會不斷嘗試出台的徵稅方案,都在消磨美國人的耐心,一旦國會逾越這些舊有屏障,那麼美國人的自主權力將逐步被瓦解和蠶食,因為長期以來,美國人都只知國王和地方議會,不知有英國國會。當國會聲稱有權對殖民地立法和徵稅,都是對他們珍視的自治傳統的粗野冒犯。

由此可見,美國革命者的訴求和法國革命者的訴求截然不同:

美國革命者的希望是維持現狀,保護原有秩序和傳統;

而法國革命者剛好相反,他們砸爛一切舊秩序,妄圖建立一個全新的世界。

美國人的革命是保守的,防禦性的革命,而法國人的革命才是激進的,充滿攻擊性的革命。

弗雷德里希·根茨在比較美國革命和法國革命時,從四個方面進行了充分有力的比較,其中最重要的方面就是在於此。

美國革命中,統治者是蠻橫強硬的攻擊方,美國人民是謙卑祈求的防守方,美國人起來革命完全是因為咄咄逼人的英國人把他們逼到了退無可退的牆角;

而法國革命中,攻擊者換成了革命者,統治者變成了防守方,在伯克看來,善良的路易十六無原則的軟弱退讓導致了法蘭西的災難。

引導美國革命的是一群懂得節制的貴族精英,而領導法國革命的卻換成了一幫毫無政治經驗的底層屌絲。

保守和激進,節制自控和肆無忌憚。

美國和法國就是在這種涇渭分明的基礎上,不斷的分道揚鑣。

我們必須要注意的是,如果我們的觀察僅僅停留在對現象的比較,而不去思考美國和法國之間更為深刻的差異,那麼我們依然會對紛雜的歷史現象欠缺足夠的解釋能力。

美國革命之所以具備保守氣質,很顯然和美國人的保守氣質密不可分。

如同根茨強調,大多數偉大的美國政治家,都憎惡法國革命以及1789年以後稱為革命原則的一切。美國國父約翰·亞當斯就堅決否認法國人有權利魚目混珠的認為,法國革命符合亞當斯自己純潔而嚴格的原則。

在亞當斯這些保守派心目中,盧梭、潘恩這些法國式淺薄文人有著無法克服的劣根性:

他們言大浮誇,卻缺乏責任感;喜歡輕易許諾,卻無法兌現;他們喜歡唱著高調嘲笑傳統,享受精英的地位和利益,卻放棄精英的公共責任……

美國革命和法國革命的分野,就是保守派和激進派的分野,是實干家和嘴炮族的分野,是崇尚「責任、榮譽、信仰 」 的保守派精英和輕佻自由派屌絲的分野。


氣質決定命運

美國人在對自由傳統的保守中,獲得了新生;
法國人則在砸爛一切傳統中,實現了自我毀滅。

從美利堅和法蘭西一前一後截然相反的命運,似乎在告訴我們,決定民族命運的,也許並不在於激進與否,在所有決定歷史進程的因果包裡,革命者自身的氣質往往是最大權重的那一個因素。

正所謂「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 」 。

我們今天考察比較美國革命和法國革命,它的意義依然在於解決當下的問題。

在一個日益浮躁、庸俗、嘈雜的現代社會,我們是否依然需要保守一個自由的傳統價值,還是乾脆隨著庸眾起舞,拋棄那些保守主義所信奉的、有些「老土的 」 價值和箴言?


看看如今美國自由派和保守派在氣質上的巨大差異,你願意把你的命運交在哪一派的手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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