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用:沒有什麼能夠阻擋我對強盜的嚮往

01

水滸傳》裡頭有幾個人物性格比較複雜,第一是宋江,第二是武松,第三個就是吳用

吳用看上去是比較溫和的,書上說他 「眉清目秀,面白須長」,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而且吳用脾氣也好。整本書看下來,也沒見他跟誰紅過臉。大家往往也有點怕宋江,但很少有人怕吳用。比如李俊他們有想法了,不敢跟宋江說,都來找吳用。

要是光看正面描寫的話,吳用好像是個挺儒雅正派的人。金聖歎並不喜歡吳用,但也承認他是「上上人物」,說吳用雖然有點狡猾,但終究「心地端正」。

其實金聖歎真說錯了。

吳用心地一點都不端正,做事更談不上溫和。他跟宋江一樣,是個狠人。

就拿李逵劈殺小衙內來說吧。整本書裡,這可能是最缺德的一件事兒。小衙內粉雕玉琢,天真可愛,是個萌娃,而且跟朱仝還特別投緣。李逵楞把這孩子活活劈死。

這事是李逵乾的,主意卻是吳用出的。當時朱仝氣的要跟李逵拚命,宋江說了:「前者殺了小衙內,不干李逵之事;卻是軍師吳學究因請兄長不肯上山,一時定的計策。」

能定這樣的毒計,吳用會是心地端正的人?

再比如說盧俊義。人家在河北當大財主,沒招誰沒惹誰。吳用非要定個計,「智賺玉麒麟」,把人家弄得鋃鐺入獄、家破人亡,你能說這是心底端正的人?

還有一個例子,大家可能都沒怎麼注意到。

宋江帶兵打仗的時候,多少還知道約束手下,別濫殺無辜。有一次宋江生病,吳用替他攻打大名府,破城以後就開始燒殺搶掠。老百姓被殺了至少五千多人。最後還是柴進找到吳用,說不能這麼殺人啊。吳用這才下令停止殺人,這個時候「城中將及損傷一半」。

難道是吳用沒控制住軍隊?可一聲號令,說不讓殺,軍隊就不殺了。這就說明不是控制力的問題,吳用就是不在乎。

就是個狠人。

而且吳用跟別人不太一樣。《水滸傳》裡大多數是環境所迫,上的梁山,很少有人好端端地忽然說:哎呀,我怎麼能這樣荒廢時光呢?我應該上山當土匪啊!

可吳用不同,他一出場就渴望上山落草。

他本來是教書先生,在村學裡給孩子上課,擱到現在就是沒編制的鄉村教師。這個時候,吳用碰上晁蓋,聽說了生辰綱的事兒。換上一般人,怎麼也得琢磨琢磨。晁蓋自己就琢磨了好一陣,才下的決心。

可是吳用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好!我這就給你找人去!」

晁蓋想搶筆錢發財,但還真沒想過上山當土匪。等到生辰綱事發,晁蓋不知所措,事到臨頭了還在問:卻是走那裡好?

吳用馬上給出答案:去梁山泊,當強盜去!

這條路他早就想好了。

生辰綱七人組裡,對當強盜這件事,就數吳用最積極、最主動。

一個鄉村教師,為什麼對當土匪有這麼強烈的嚮往?

多半還是因為覺得懷才不遇。

大家都說「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其實這個說法也不對。在古代,失意秀才也是個挺可怕的團體。中國歷史上有三次最大規模的起義:黃巢、李自成和太平天國。其中兩次都是秀才領導的,只有李自成算是事業單位的下崗員工。

農民造反,大多是碰上旱災、蝗災什麼的。吃不上飯了,造反。可是秀才不一樣,哪怕鍋裡蒸著饅頭,只要沒有官兒當,他可能都想造反。因為他受委屈了,懷才不遇,展眼望去,沒有劉皇叔,只有滿滿一屋熊孩子,那麼請問這個世界還有什麼存在的價值?

所以我們可以想像那個場景:

晚月初上,孤燈耿耿,吳用老師手捧《論語》,坐在那裡出神,想到種種殺人放火、打家劫舍的勾當,不由得口乾舌燥,面色潮紅……

02

吳用對強盜生涯有這麼強烈的嚮往,那麼他當強盜的水平怎麼樣呢?

說實話,還是挺高的。

現在網上有些人把吳用貶的一錢不值,說他水平還不如朱武。那都是瞎說。朱武唯一比吳用強的地方,就是能認出個陣型。但他就是個純技術性人材,視野很窄,跟吳用不在一個檔次上。

吳用的能力很全面,政治、人事、軍事,都有一套。單拿軍事水平來說,他也是水滸裡的頂級人物。吳用的軍事計謀很少失敗,基本上是一打一個準。不過他不太喜歡硬碰硬的打法,他更願意搞策反,派臥底,下埋伏,然后里應外合地打進去。

在征方臘的時候,吳用多少有點懵圈了。

在杭州城下,他就給宋江出過昏招,把劉唐給害死了。這種硬碰硬的大規模集團作戰,確實超過了他的參謀能力。但就算這樣,吳用的表現也還是及格的。比如在烏龍嶺一戰,要不是他主動派兵接應,宋江就全軍覆沒了。

所以總體來說,吳用的水平不低,就算放到《三國演義》裡,至少也混上個一線參謀,給荀彧、郭嘉打打下手。

不過吳用最擅長的,還是搞陰謀詭計,做個假啊,騙個人啊。在這方面,他是智多星。

不過他也有弱點。吳用作為文化人,浪漫情緒有點嚴重,搞陰謀詭計也忘不了藝術化,有時候會把簡單的事情弄複雜了。

搞陰謀就搞陰謀,吳用卻忍不住要加很多曲折環節,弄得跟東野圭吾的小說似的。

就拿智取生辰綱來說吧,吳用就設計了一個很複雜的鏈條:

我要用酒麻翻你們,但是你們不喝怎麼辦?那我們就化裝成七個販棗子的客人,先喝一桶給你看。你們還不放心怎麼辦?那我們在第二桶裡也喝一瓢給你看。兩桶都喝了,蒙汗藥怎麼下呢?就在喝那瓢酒的時候,偷偷放進去。

聽上去是不是像《尼羅河的慘案》?很出人意料。但這裡就有很多問題:

楊志他們看見七個販棗子的就走了怎麼辦?

楊志他們看見酒就買怎麼辦?

楊志他們偏偏不買又怎麼辦?

楊志他們熱心地圍著酒桶不走又怎麼辦?
…….

只要有一個環節出了岔子,楊志他們就扛著珠寶下了黃泥崗,吳用他們推著七車棗回家。七條好漢湊在東溪村,棗子就酒,越喝越有。

《水滸傳》全劇終。

當然了,這些意外沒有發生。楊志最後上當了。但是吳用他們付出的代價很大。

犯罪太藝術化了,就容易揀了芝麻丟了西瓜。本來可以悄悄進行的一件事,非要推著七車棗子來回跑,還得住旅店,結果目標太大,讓衙門給破案了。

我可以打個比方。這就像犯罪分子設計了一個複雜的密室殺人案,門窗毫無碰過的痕跡,死者身上也沒有搏鬥跡象,任何邏輯線索都被掐的死死的。

結果警察來了,第一件事就是調門口攝像頭的監控。

小張指著屏幕:老何,你看這個犯罪分子是吳用吧?

何清說:對,是吳用!

一下子破案了。

吳用策反盧俊義的時候,也犯了同樣的毛病。他非要裝算命先生,一兩銀子一卦;等盧俊義算卦,他就說人家有血光之災;還要在人家牆上什麼題藏頭詩:

蘆花叢中一扁舟,
俊傑俄從此地游,
義士若能知此理,
反躬逃難可無憂

管家要是個義僕怎麼辦?

或者更糟糕,盧俊義萬一橫著眼一看:好孽畜,敢題反詩!小的們,與我將這廝拿了!

那又怎麼辦?

一個好的計謀,環節不能太多,各個環節之間的依賴性也不能太強。因為任何環節都有不可控因素。陰謀太曲折太複雜的話,一旦有個環節沒有按計劃發展,整個鏈條就崩潰掉了。

但是吳用就是忍不住要把事情複雜化。他一直有這個毛病,老是舉輕若重,老是要做些蘿蔔雕花的工作。結果幾次出事都跟這有關。

比如說偽造蔡京書信那次。

宋江在江州被抓,梁山要偽造一封信給蔡九知府,吳用大動干戈,務必要把這封信弄得盡善盡美。就為了一封信,還專門抓了蕭讓和金大堅上山。

折騰了這麼大動靜,最後吳用才忽然想明白:這是封家書,弄的這麼完美反而不像了!

這不就是舉輕若重麼?

而且吳用光顧著折騰那封信了,忘了叮囑戴宗:萬一蔡九知府問起來,該怎麼回答。

這可是大概率事件。蔡九知府很容易把戴宗叫來問兩句:開封那邊怎麼樣啊?我爹還好吧?那邊跟你說什麼了?
吳用光忙著蘿蔔雕花了,把主食給忘了。戴宗只能憑本能瞎編:

我到相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什麼都看不清。好不容易尋到了一個看門的。長什麼樣?嗯,他的臉朦朦朧朧得看不清。第二天凌晨四點,漆黑一片,我摸黑來到相府門口。看門的把回信交給我,臉還是朦朦朧朧得看不清。

這哪是汴京的相府,簡直就是《聊齋》裡的鬼宅,就差戴宗取完信後回頭一看:不見府邸,唯見松楸蔽日,巨墳巍然。

蔡九知府當然不信,拖下就打。事情就露餡了。

這次失敗當然有戴宗的責任,但他畢竟只是執行者。說到底,還是因為吳用書讀多了,文人的浪漫情緒太嚴重,過分追求形式美。

03

弱點歸弱點,總的來說,吳用還是書裡最聰明的一個人,既有想像力,看事情也看得很準。

比如說梁山打敗高俅以後,高俅說要替他們申請招安,帶了蕭讓、樂和回開封。高俅會履行諾言麼?宋江有點吃不准,吳用則斷言絕對不可能。他說高俅「折了許多軍馬,廢了朝廷許多錢糧,回到京師,必然推病不出,朦朧奏過天子,權將軍士歇息,蕭讓、樂和軟監在府裡」,所以還得另想辦法。

宋江看不準的東西,吳用就能看得准。要單論智商,他絕對能碾壓宋江。

那這就引出來一個問題:吳用的智力更高,看事情更准,革命資格也更老,那為什麼一把手不是他,而是宋江?

這其實是個老問題。古代人也有過類似疑問。他們說,既然知識就是力量,那為什麼做皇帝的沒有讀書人,反倒都是「世路上的英雄」?

所謂「世路上的英雄」,大致就是劉邦、朱元璋那樣的人,帶點光棍無賴氣。開國皇帝裡頭,往往都是這種人居多,讀書人反而很少能成事。

難道是讀書人心慈面軟?那倒也不是。比如吳用施起毒計來,並不亞於宋江。

那問題出在哪兒呢?

恐怕主要還是性格問題。

宋江會耍手腕,吳用也會耍手腕。但是宋江耍起手腕來,更多的是出於本能。他籠絡人心是一種本能,凶相畢露也是一種本能。比如他拉攏武松,我覺得就是出自本能,並不是思考後的結果。他要活剮黃文炳,也是一種凶殘的本能,並不全是為了籍此立威。

書裡還有一個例子。我在宋江:奮鬥了二十年,我才能和領導坐在一起喝咖啡那篇文章裡提到過,宋江他們從江州殺回梁山,路上忽然出來四個土匪頭子,點名要宋江出來。這個時候,宋江就挺身出來,上去就跪那兒了。

這就是本能。當時也沒有時間讓他仔細思考,他憑著直覺就把事兒給做了。

吳用就不一樣。

他骨子裡還是讀書人的氣質,做事總要前思後想。遇事多想一想當然是好事,但代價就是思慮過度。

他拉攏人之前,要思考一番;害人之前,也要思考一番。思考多了,本能的力量就打了一個折扣。給人的感覺,好像總是隔了一層。所以,吳用身上就少了一種人格魅力,也就是學者們所說的「克里斯馬」。

我們拿他和宋江比一下,就知道差距在哪兒了。

宋江跟李逵吃了一頓飯,稍加拉攏,李逵就成了他的鐵桿心腹,為宋哥哥掉腦袋都可以。

吳用呢?他跟阮家兄弟也吃過一頓飯。宋江跟李逵吃飯如行雲流水,顯得很自然。吳用這頓飯吃的卻費老勁了。他說每句話都仔細推敲過,謀篇布局,絲絲入扣。

吳用正著說、反著說、試探著說、高智商地說,最後把阮小二都說煩了,直接問:你是不是想讓我們跟著晁蓋搶劫去?

對,就是這個意思。

當然,最後事兒是談成了。但你要阮氏三雄為吳哥哥掉腦袋?

怎麼可能嘛。

像吳用這種遇事就反覆琢磨的人,雖然八面玲瓏,但沒有人格感召力,無法激發別人的忠誠感和敬畏感。

最簡單地說,他擺不平人家。

比如好多人都帶李逵出過門。戴宗也好,燕青也好,都能把李逵治得服服帖帖,吳用貴為梁山大領導,卻擺平不了李逵。他跟李逵結伴去害盧俊義,李逵扮成他的道童,一路上把吳用折騰得夠嗆。吳用毫無辦法,只能坐那兒抱怨:你這廝苦死要來,一路嘔死我也!

一個李逵都能把他嘔死,又怎麼能當梁山一把手?
 
吳用智力再高也沒用。這不是智力能解決的問題。平時我們很容易高估智力的重要性,其實在政治關係裡,性格往往更重要。

誰控制誰,首先是性格和意志的較量,其次才是智力的較量。

吳用再聰明,再陰險,也只能退居幕後,把老大的位置讓給宋江這樣「世路上的英雄」。

04

不過,吳用在梁山的地位還是非常重要。

他是首席智囊,也是大管家,存在感極強。吳用雖然自己當不了一把手,可他的態度卻能決定一把手的位置能不能坐穩。

大家都知道,後來晁蓋被宋江架空了。為什麼宋江能架空晁蓋?當然跟個人能力有關,但其中也有一個關鍵因素,那就是吳用倒向了宋江。要是吳用堅持站在晁蓋一方,宋江還真不好辦。

很多讀者因為這件事對吳用不滿,說他出賣晁蓋,還說交朋友決不能交吳用這樣的。其實這些說法是不對的。

梁山又不是晁蓋的私人財產,吳用又不是他的奴才,憑什麼要無條件支持他?宋江有能力,梁山在他手裡滾雪球似的增長,吳用又憑什麼不能支持他?

沒有道理嘛。

還有人說晁蓋是被宋江、吳用聯手害死的。這就純屬陰謀論了。書上對此沒有任何暗示,而且按當時的戰鬥狀況,這也不可能。回頭我寫晁蓋的時候還會仔細談這件事。晁蓋和吳用最後鬧得很僵。晁蓋死了,吳用也沒怎麼傷心,這是事實。但要說晁蓋是他害死的,就不公平了。

吳用骨子裡還是個傳統的書生。他渴望依附於某個領導,好好輔佐人家。宋江就是他理想中的領導。所以他對宋

江全身心地支持,宋江對他也完全信賴。

這兩個人是完美的搭檔,用現在的話說,簡直就是一對靈魂伴侶。

一個說:怎麼才能讓朱仝入伙呢?

另一個說:把朱仝看的那個小崽子劈死,他就只能入伙了!

一個說:要不要害盧俊義呢?

另一個說:當然要害!不害人怎麼行?

不過這對靈魂伴侶的世界觀並不一樣。宋江是有理想的,他渴望 「封妻蔭子」,名垂青史,被主流社會接納。

那吳用呢?

他好像沒什麼理想,對體制不抱希望,對國家也沒有任何忠誠。這些東西對他來說都無所謂。別人不滿意朝廷,最多是勸宋江重上梁山。吳用乾脆勸宋江投靠遼國,「若論我小子愚意,棄宋從遼,豈不為勝?」

用現在的話說,這是叛國啊。就算古代的民族主義觀念沒現在強,那也接受不了這種行為。強盜和漢奸畢竟不一樣。你寫個《水滸英雄傳》,老百姓愛讀。你寫個《投遼英雄傳》試試?

宋江也接受不了。這個建議突破了他的價值觀底線。宋江當時就有點翻臉,話說得很硬:軍師差矣!若從遼國,此事切不可提!

投遼的話都說得出來,那吳用是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自私者呢?

那倒也不是。

大家都覺得自私是個貶義詞。自私當然不好,但一個人要想徹底的自私,還真需要一點獨來獨往的精神。吳用沒這個本事。他這種人依附性太強,就算想徹徹底自私也做不到。他必須得附著於某種東西上,把自我消融在這個東西裡面。

對於吳用來說,這個東西就是梁山。

再具體一點說,就是宋江。

05

吳用並不是一個感情豐富的人,他內心很冷。

宋江是有感情的。征方臘的時候,將領們一個接一個地戰死,宋江經常是「哭得幾番昏暈」。

張順死的時候,宋江說:「我喪了父母,也不如此傷悼,不由我連心透骨苦痛!」這裡也許有一點表演誇大的成分,但難過也是真難過,並非偽裝。宋江明顯情緒崩潰,軍事上的危險也顧不上,非要拼了命地往前打,就是要報仇。

所以說,宋江雖然陰毒狡獪,卻並非無情之人。

相比之下,吳用就很冷,一張嘴就是「個人壽數命定」。當然,他為了勸解宋江,說這些話也可以理解。但是從頭到尾死了這麼多人,沒見吳用有特別難過的時候,書上用的最重的一個詞也就是「傷感」。

別看他溫文爾雅,和藹可親,但他的內心卻像是一片感情荒漠。他不怎麼在乎別人的死活。

唯一的例外就是宋江。對宋江,他幾乎是奉獻了全部的忠誠。

打到後來,公孫勝跑了,武松跑了,李俊更聰明,詐稱有病,帶著幾個兄弟跑到了暹羅國,成了那兒的國王。但是吳用卻始終跟著宋江。他對朝廷不報幻想,一直都很不信任。依他的智力,不會猜不到後面的劇情發展。按理說,他早就該找個機會全身而退。

可是沒有,他老老實實跟宋江走到了底。

有人說他還是不夠聰明。其實不是不聰明,就是不捨得。

宋江不捨得的東西,是被體制接納,是封妻蔭子。而吳用,是不捨得背叛宋江。

這是因為他對宋江有個人情誼麼?絕對不是。像吳用這麼陰鷙冷漠的人,就算對宋江有點情義,也強烈不到哪兒去。

說到底,他還是把宋江當成了梁山的象徵。

吳用所有的心血都花在梁山身上。梁山這個小集團就是他的生命,他的靈魂。

他可能不在乎宋江,但在乎梁山。如果梁山有人比宋江更適合當老大,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拋棄宋江,投靠那個人,就像他當年拋棄晁蓋一樣。人與人之間的友誼,吳用不會太當回事。

但沒有出現這個人。梁山在宋江帶領下走到了巔峰。既然這樣,宋江就代表著梁山。對於吳用來說,只要宋江不死,梁山就還活著。

宋江死了,吳用的精神世界也就崩潰了。

他到宋江墳上,放聲痛哭,哭完就自殺了。梁山死了那麼多兄弟,他最強烈的感情也就是傷感,宋江一死,他連活都不想活了,這能是私人交情的事兒麼?

他只是覺得自己依存的世界消逝了。

李俊內心強大,可以為自己而活,一旦失望就揚帆碧海,再開天地。可是吳用不行。武松的內心也強大,可以離開宋江棲居六合,獨守殘生。可是吳用不行。他就像纏繞在大樹上的藤蘿,只能隨著宿主一起枯萎。

他聰明,狠毒,陰鷙,但他終究還是軟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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