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健觸怒王震始末

花房姑娘

崔健啟蒙的是80年代的搖滾,作為80年代搖滾的引路人,他是當之無愧可以載入史冊的搖滾人。

80年代的一聲怒吼,一首《一無所有》驚醒了當時無數的年輕人,《一無所有》一針見血地揭穿了中國人的尷尬:物質上的富有和精神上的幸福我們從來就沒有同時擁有過。無論何時,這首歌都會像幽靈一樣拷問我們的靈魂。 

八十年代初,大陸根本沒有自己的情歌,大家都翻唱台灣香港的東西。當然港台也是翻日本,加上弄點自己的,畢竟開化得早嘛。就是日本不也翻點美國的。不過那時大家對這種音樂界的食物鏈都沒什麼概念。其實即使港歌,當時也不大有市場,除了些電視劇的主題歌,霍元甲,大地恩情什麼的。到底有語言障礙嘛。翻唱的最多的其實是台灣歌,特別是他們的校園歌曲。

七十年代,台灣的校園民歌運動才俊如雲,有侯德健,葉佳修,李泰祥,羅大佑。這些人寫的歌非常的清新,真摯,現在的孩子是很難有機會聽到了。九十年代初期,大陸的學生也弄了兩盤校園民謠,也不錯, 什麼《同桌的你》、《睡在上鋪的兄弟》之類的,但是整體給人的感覺比較騷情,跟台灣當時的音樂水準是沒法比的。

崔健就是當時跟風的一個,老崔的嗓子確實沒得說。以前曾經收集了五六個版本的「是否,」 有羅大佑原唱的,有蘇芮的,有周華健的。崔健的就是比其他人的好聽。 

崔健如果生在台灣,有好歌可以首唱,絕對也能紅。但是說了大陸沒自己的情歌。一開始只能翻唱。崔健比其他人厲害的是,他還直接翻唱英文歌,不過發音確實不咋地。老崔第一盤自己寫的歌叫「浪子歸」,還是柔情主義的那種,可能是台灣歌聽多了。在柔情的角度來看,這些歌還是比不上台灣人寫的,比如羅大佑的那些。這個其實是崔健的痛處。

多年後兩人在香港見面,跟一批人一起吃飯。吃完飯羅大佑跟別人說,崔健這人不行,不懂得尊重別人。估計吃飯時言語不快。老崔這點是不好,情緒積壓了那麼久還是不肯罷休。羅大佑再怎麼也是你前輩,你唱人的歌,人可沒唱過你的歌,就算你後來出息了,也不能這樣是不是?再說你一北方人跟人家南方人比柔情幹嘛。不是你長處。其實崔健跟羅大佑不是一個路子的,羅大佑是深情,老崔是激情,只是當時還沒找到感覺。羅大佑是柔中有剛,老崔是剛中有柔,兩人分別代表了南北男人的表達方式。不過最好的華語情歌,還是老崔的「花房姑娘」,放在歷史上,也不丟人。聽崔健歌曲成長起來的一代人可以自豪的說,我們聽花房姑娘,你們呢?周杰倫嗎?呵呵呵,呵呵。

在搖滾的節奏中加進中國本地的音樂元素,這是崔健在音樂上的建樹。另一方面,他的歌詞激情蓬勃,宛如詩句。這個後來的歌手,包括張楚,都沒法比肩。我一直對崔健有敬意,是因為很多人的青春是在他的歌唱中度過的。很人其實是時代過渡時的犧牲品,年少時豎起來的理想,每每給日後的現實擊碎,從這個意義上說,確實沒有後面的人那樣活得開心。但是記憶中有那些理想在,想起來還是十分驕傲。某種意義上,崔健是那些理想的歌頌者,他是是時代的知音。

老崔還跟王震直接PK。王震當年在陝北南泥灣做土匪的時候,種鴉片賣到白區換槍換糧。就有有馬屁精寫了個「南泥灣」,「花籃的花兒香,聽我來唱一唱」,來歌頌他。這個跟多年後的崔健其實沒什麼關係。但是崔健在第二盤磁帶裡,把南泥灣改編成搖滾給唱了起來。

王震這種土八路沒文化得很,一聽大怒,媽的人家拍我馬屁的歌你也敢改?你紅歌黃唱了還?當時情形是在人民大會堂的一個演出,王震看了單子上有南泥灣就去看了演出 ,結果崔健唱的搖滾版南泥灣 。老頭子當即氣的鬍鬚顫抖 .說 ,他是誰,不許讓他再唱歌 ,就下令把崔健封死。王震是老軍頭,基本上屬於中國最拽的那幾個人了,一言九鼎,從此崔健在公眾媒體上就沒有機會了,只能靠演唱會露面。老崔還就是硬氣,每次演唱會,必唱南泥灣。哪怕不唱,下面的聽眾也會轟然要求。王震的兩個傻兒子王兵、王軍腦滿腸肥的繼續做他們的貴族,在現實中,老崔這輩子是混不過他們了。可是在精神的DIMENSION上,老崔絕不低頭,這種偉大的人格,令人敬仰。

崔健的聲音只要一響起,那個時代的感覺就來了,他始終給人一種黑白色調的冷峻感。

脫離了時代背景,崔健或者會變得很弱,就好像將李白杜甫的詩拿到了宋朝。崔健,也越來越像一個符號,如神話中的盤古巨神,盤古很偉大,卻無人祭祀。

——當然,因為在當時個時代背景裡,崔健才如一座高山一樣讓人敬仰。崔健引領了時代大潮,而時代大潮也成就了崔健教父之名。

崔健說過一句話很有意思:只要毛主席像還掛在天安門城樓上,我們就還活在同一個時代。我們都是好時代裡的難民。

從某種意義來說,崔健跟姜文、王朔、馮小剛,是一類人的,都屬於大院裡出來的二代,帶著二代的叛逆心理,掌握著比普通人更多的資源,看得更深更遠,所以叛逆也比普通人來得更猛烈一些,畢竟,他們當中很多人就是大院子弟,是當朝權貴的後代。

1993年拍攝的電影《北京雜種》,醉醺醺的崔健,瞪著牛眼朝著花一般的搖滾青年竇唯走去,燈火璀璨之間,竇唯旁若無人地唱著《哦,乖》…輕描淡寫之間,那才是中國搖滾最昂揚的時刻,也是中國搖滾最優雅最任性也最詩意的一刻。

第一代搖滾人開始遠去應該是97年左右,搖滾退潮,諸神遠去,草根陸續出場,沒了二代那種紅色貴族當仁不讓跟狂傲的底線,再加上市場經濟的衝擊,段位立馬就下來了。到了網絡時代,搖滾的痕跡在主流裡基本消失殆盡了。這裡比較典型的轉變是,許巍變得溫暖了、汪峰專注於頭條了,而像張楚鄭鈞何勇這樣的老牌歌手都已經集體失語了。快速的時代發展摧毀了一大幫老樂炮的雄心何勇曾坦言不願意聽CD,只想聽卡帶。總之大批的搖滾人開始在音樂與商業之間左右為難,紛紛繳械。

但不管怎麼說,崔健走過了中國搖滾的蠻荒時期與黃金時期,他是拓荒者,也是經歷者。

二手玫瑰樂隊主唱梁龍在演出中說:「我希望所有的朋友都知道,像崔健這樣堅持的人真不多。有些孫子出點小名就已經廢了,但老崔真的很敬業。」

Youtube《一塊紅布》這首歌下面的評論有這樣一句話:「如果再選國歌,就選這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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