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子專欄】寫作課

明子專欄

我的第一堂最好的寫作課,發生在十三歲。十三歲時因為暗戀一個三十幾歲的人,寫下人生第一首詩。我還記得寫這首詩的過程。完全沒有戀愛經驗的我,寫的每一個字都像在全程體驗戀愛的美妙熾熱。那時候這單相思一樣的戀愛就是我寫作的啟蒙課。

我的第二堂寫作課,是關於一句描述我外婆的話。只有一行字。我媽說她小時候「看見外婆被太公拿著掃把一直將她趕下樓梯。」就這一行字,我覺得可以寫一部長長小說。於是這麼多年,這句話變成了一部電影,過一段時間就會在我筆下一點一滴的延展開演。寸土寸金的這一句話,成為我關於生命,歷史,女人,家鄉,恩怨,悲情的課堂。我用自己的想像和人生經歷,日漸完成。

我的第三堂寫作課,是關於恐懼。很多年前我在從新加坡到溫哥華的飛機上,遇到過一個很奇怪的人,是個男生,拿著兩本護照,一個是香港,一個是加拿大。我一見他就開始自我介紹說:我的工作是在新加坡,一個美國公司的首席代表。我的英語卻非常不好。他驚訝的眼神看著我。那時候為啥我會忽然拿出自己的工作證明指給別人看?現在回想,一個可能是我還保持著永遠不變的天真。一個是我一定是太孤獨也有恐懼。也許將來有一天,我會寫為甚麼主動告訴別人我做什麼,對我這樣的人就有可能代表了恐懼。

我看過一個故事,一個人在受到巨大創傷後,會繼續被創傷所吸引,然後重蹈覆轍。我就可能是那個受到巨大創傷後,又持續被創傷吸引的人。因為潛意識裡面,每一次我總以為,這一次我一定可以勇敢面對它們幹掉它們。我這種任人宰割式地面對恐懼的做法,見到任何一個陌生人會天真的自報家門的做法,一直到我意識到它們的真相看清它們為止。

我認為這些都是我的寫作課。我從來沒有在課堂上上過這些,也從來無視我的課文老師,我只在現實中上課。即使我不寫一個字,不說一句話,不做任何語文練習。

不僅如此,我還會控訴一切課堂裡的學習或練習。因為它們無法讓我說出真相,按那種規範的文法排列,那種思維模式,你只會提筆往假話上去寫,往假相上去表達,盡說好話離題萬丈。

小時候我在教室裡上課,早就練就一身本事,比如盯著黑板將它看成海洋,老師手裏劃動的粉筆則是海洋的風向。我不再在課室裡,當我知道我的寫作課是在課室之外,我從此就在課堂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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