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運這麼難,為什麼中國人還一定要回家?

春運回家

文:牛皮明明

回家」兩個字,在中國人的心裡,有著千斤般的分量。

漂泊的人最知道,回家難,不回家更難。

一千多年前的隋朝,詩人薛道衡在通往故鄉的客舟上,寫下跨年的第一行詩: 入春才七日,離家已二年。 

他說,離家兩年,這個春節本想回家團圓,但到了正月初七,卻還奔波在路上。 

親人在門口張望,小兒在庭院嬉鬧,飯菜在鍋裡熱好,而他還在千里之外。 

從前的日色慢,車、馬,郵件都很慢。今天讀起來浪漫,但那時動輒路上要幾個月時間,對春運回家的人來說,真的很難。 

唐代詩人王灣,家在北方洛陽,人在南方蘇州。快過年時,他在北固山腳下,眼見水闊天長,孤帆遠行,年味越來越濃。而自己,終究趕不回去,落寞嘆道:鄉書何處達, 歸雁洛陽邊。 人是回不去了,只好指望那北歸的大雁,將書信帶回洛陽的老家。 

這種春運的難,千年之間,從來沒有變過。 回到民國的1929年,年關將近,作家冰心正收拾家當,從北京啟程回上海。 

一大早,冰心就給旅行社打電話,買天津去上海的船票。那頭告訴她:回上海過年人太多,艙位都賣完,最快一週後才能有票,而且還是最差的四等艙。 

冰心斬釘截鐵地說:無論如何我走定了,即使是豬圈狗窩,只要能把我送回家就行! 

北漂青年沈從文,當年從北京回湘西鳳凰,坐車、坐船、坐轎,加徒步,花了半個月。事後他寫信給張兆和說:我坐的船差點翻掉,還以為自己要餵鯊魚,只好抱著你的相片,若死也是有個伴。 

作詞人田漢,春運的歸途同樣艱難。1924年,他費了三個多月,才從上海趕到了長沙,途中到漢口時,全身只剩下一塊錢,經朋友幫忙才回到湖南。 

在幾千年的中國人心裡,遊子歸鄉,春節團圓,是顛破不滅的傳統。 故鄉,是魂牽夢繞的歸宿。而春運,是千山萬水的人在囧途。

民國時期火車站

每次到了春節,中國人就集體像候鳥一般遷徙,壯闊如史詩。 

在這場遷徙裡,如果唐朝的李白,要從西安回四川江油。路途長達1800里,需花費一個月時間。有經濟學家,給他算過一筆帳,往返路費,折合現在人民幣,約6萬元。 

而當時一位普通公務員的工資,每年約9萬元。這樣一趟普通春運,要花掉8個月的工資。 民國時,魯迅從北京啟程回紹興,將行程記在一張紙上: 

京奉線—津浦線—坐船渡江(換乘)寧滬線—滬杭線—渡錢塘江乘船至紹興 

這個行程,全程需要86個小時,是魯迅計劃中的最快方案。但這份出行表,花費昂貴,連大教授大文豪的魯迅,也才勉強能承擔。對於普通百姓,則是天文數字。 

那個時候的出行費用,以1934年為例,北京到上海的火車票價,單程77元,往返票打折,合計120元。而飛機單程是180元,往返票打折,合計300元。同期上海工人,月薪是10到20元。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家,還不是能否回得去的問題,而是能否回得起的問題。 

直到1948年,東北野戰軍鐵道部隊組建,將中國人的出行,帶到一個突飛猛進的時代。 

1950至1983年,中國共修建38條新幹線、67條新支線,鐵路通車達到5.46萬公里,公路通車也達到91.5萬公里。全國性的交通網絡,終於初步奠基。 感謝科技的力量,交通進步了,車費降下來,讓更多人有機會回家,回得起家。但歷年春運的難,卻仍像癌症一樣無法攻克。 上世紀80年代末,「民工流」開始出現,因為車少人多,嚴重超員。等乘客都擠上火車,列車員才發現,兩個車廂間的彈簧已被死死壓住,車都開不了。 

十二年前的春運,南方大雪,導致廣州火車站廣場十萬人滯留。攝影師從高樓俯瞰,密密麻麻的人頭,猶如蟻潮。無數回不了家的人,仰面哭泣,情緒失控。 

其中一名東莞女工,從事產品檢驗,月收入1000元。臨去車站前,跟女兒通了電話,保證自己一定會想辦法回家。後來,她由於著急進站,攀越高架橋時,從高處墜落昏迷。在跌落的瞬間,她張開一隻手,本能地去抓高架橋道路旁的花草,而另一隻手,還死死攥住那張火車票。 

那張車票,是她無奈之下從「黃牛」手裡買的,票面價格271元,成交價410元,花去她小半個月的工資。後來經鑑定,那是一張假票。 

未出現網絡訂票之前,車站買票如上戰場,人潮湧動堆成浪,通宵排隊買票是常事。 

作家梁實秋曾經形容:買票的時候,氣力稍微虛弱一點的人,就有性命之虞。 這樣的形容,直到21世紀仍不過時,每年在車站的排隊長龍中,都會有幾個人當場休克。 

2012年,中國鐵路斥資3.29億資金,建成12306官網,網絡訂購時代終於到來。 

春運期間,4億人的電腦、手機,流量同時奔湧向同一個地方,如同暴雨之前,全宇宙的電流匯集於避雷針的頂尖。靠著阿里的技術支持,頂過了一次次的訪問高峰。 

但在今年,12306還是崩了。手機上幾平方厘米的APP入口,竟瞬間加快了整個中國的心跳。 

直到去年,仍有數以億記的老人、農民工群體不會網絡訂票。一位年過六旬的老人,為買一張回安徽的車票,六次往返車站。直到最後,仍然沒有買到,急得不停抹眼淚。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執勤民警面前,磕頭求票。 據國家發改委評估,2020春運期間,全國旅客發送量,將達到30億人次。這將是人類歷史上,最大的一場遷徙活動。

春運火車站人山人海

03

春運的背後,儘是故鄉之思。一個人想家,會想到什麼程度? 

作家阿城曾說,我有一個朋友一天忽然說,好久沒有吃醋了,當即到小鋪裡買了一瓶山西老陳醋,坐在街邊喝,喝得眼淚流出來。 

陳丹青漂泊紐約時,被人深夜尾隨。一問才知道對方是上海人,二十年沒聽過上海話。偶然在街上聽到鄉音,只為再多聽幾句,不忍離去。 

八十年代初,余光中在給朋友的信中說:在海外,夜間聽到蟋蟀叫,就會以為那是四川鄉下聽到的那一隻。 

不離家不懂思鄉之情,不食肉糜不懂糟糠之甜。 

「回家」兩個字,在中國人的心裡,有著千斤般的分量。 

1990年春節,潘石屹在海南,由於沒錢返鄉,只好獨自過年。除夕夜的海南島,變成了一座空城。那夜,他推開一間理髮店的門,想借理髮的機會,和剪頭小妹一起看春晚。等理完髮,剪頭小妹擔心他圖謀不軌,把他轟了出去。 

多年後,他回憶起說:那是我人生中,最孤獨的一天。 

王寶強走紅之前,因為自卑,連續北漂幾年不聯繫家人,也不回家過年。他總覺得,等混出點人樣,才有臉回去。 

2002年的春節,他終於忍不住,用小賣鋪公用電話,給家裡撥了第一個電話:你們都好吧,莊稼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愣了一會,突然哽咽地說:這麼長時間不跟家裡人聯繫,都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家人罵完,兩頭瞬間大哭。 

漂泊的人最知道,回家難,不回家更難。 北漂音樂人陳曉龍,曾連續兩年沒回家過年,送走女友回家後,在北京獨自渡過的第一個春節。他茫然地躺在床上,給家裡打了個電話,年老的父親說: 哎,人老了,見一面少一面。

 電話掛斷,感傷之際,他寫下一首《有錢沒錢回家過年》。這首歌通俗直白,曲調簡單,卻道出無數中國人的心聲: 

有錢沒錢,回家過年,家裡總有年夜飯有錢沒錢,回家過年,親人從來不會嫌我煩

歷史千年,一代一代的人走出去、走回來,候鳥歸鄉的隱喻,始終未曾改變。 

春運這麼難,中國人為什麼非要回家呢?那遙遠之地,房子還是那個房子,祠堂還是那間祠堂,路還是那條路,河還是那條河。沒有熱鬧的商場,沒有華麗的影院,沒有便利的外賣。我們必須回去,只因回到那裡,心才變得完整,童年的記憶,也才漸漸清晰。 

屋頂的炊煙,村口的老樹,隔壁的貓狗,兒時的玩伴。 還有那熟悉的鄉音,最愛的美食,以及離家千里,心心念念的家人。 

出門在外,誰不是他鄉之客,浮雲遊子。只有家,永遠是背井離鄉的人,永不關閉的港灣。 

春運雖然千辛萬苦,但好在因有團圓念想的支撐,一念既定,萬山無阻。 

回家團聚的背後,承載中國人太多的情感。我們都是帶根的流浪人,而家,就是我們的根。有了這個根,縱千山萬水,天涯海角,亦身有所屬,心有所安。

團聚的意義,無非是與家人圍坐,做上一桌好菜,倒上一杯好酒,洗去一年風塵。

中國人自古有酒文化傳統,千言萬語,都藏在一杯酒裡。家人團聚,倒上一杯勁酒,杯中有道不盡的情深意暖。中國勁酒,始終匠心釀造,釀酒如釀人情。30年專注健康,初心不改,讓團聚更健康。

舉家團圓的喜氣,沖淡了一年奔波的疲憊。一杯濃情勁酒,與家人的心更近,情更暖。杯中的情意,最後流入來年,成為新的一年中新的希望與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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