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說中國男足是另一個「北洋水師」?

中國男足

文:賽艇隊長

提起面子工程,可能在座各位都會會心一笑,在我國的每座城市,都能找到一處面子工程。例如某地蓋了拆的關二爺、某些地方各種仿美國國會大廈的辦公大樓等等。

世界最大的關羽銅像,建造花了 7 億元,拆除搬遷花了 1.55 億元 

安徽阜陽市某區的辦公大樓,在我國花巨資建造這種數典忘祖,崇洋媚外的建築,確實夠罕見 

那麼我國投入最多的,也是最失敗的面子工程是啥?當然是足球場上穿紅衣服的那幾位。其他的面子工程起碼還中看不中用,這個連看也不中看

就在昨天,2022 國際足聯卡塔爾世界杯預選賽亞洲區最終階段(12 強賽)B 組第 5 輪比賽,最終中國隊 1:1 戰平阿曼隊。目前,國足 1 勝 1 平 3 負積 4 分,位列小組第 5 位,除非後面 5 場比賽全勝,否則沒有出線的希望

賽後,主帥李鐵面對巨大的輿論壓力,選擇在微博正面回應。他這樣說道:「足球就是這麼神奇的東西,我依然愛它。微笑面對人生!努力工作是對自己最大的尊重!」

李鐵主帥的微博回應 

與此同時,李主帥的維基百科卻被球迷修改為:阿曼足球運動員、獲阿曼足球先生、是阿曼主帥。借此表達對李主帥將洛國富換下的不滿。

李鐵維基被人惡意修改 

前隊友的範志毅,範大將軍曾言:泰國輸完輸越南,越南輸完輸完輸緬甸,接下來沒人可輸了 …。筆者真心希望這一天能早日到來,目前中國足球就好比搖搖欲墜的大樓,無論是請外籍教練還是規劃外籍球員,都只是為大樓做一些裱糊工作,而保住這個大樓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樓塌了重新打地基重建

這個道理就跟晚清的洋務運動建海軍頗有些相似之處。

面對那些來自西方的面孔,他們都是一邊相信 「 洋大人萬能論 」 一邊表示 「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

北洋水師提督丁汝昌,本是騎兵出身的軍官,對海軍了解有限,真正業務上的事都交給水師總教習,外籍顧問,英國人琅威理去辦。琅威理的頭銜全稱是 「 會統北洋水師提督銜二等第三寶星朗威理 」,相當於副提督。

光緒八年十月,琅威理受聘為北洋水師總教習,負責艦隊訓練,「頗勤事,為海軍官佐所敬憚,中外稱之」。他在軍中日夜操練,「 刻不自暇自逸,嘗在廁中猶命打旗傳令 」,因治軍嚴謹,在他的督帶下,北洋水師操演認真,平時沒人敢請假,亦無人敢出差錯,北洋水師中流傳了 「 不怕丁軍門,就怕琅副將 」的說法。

在琅威理的嚴格要求和訓練下,北洋水師軍容頓為整肅,一時令各國刮目相看。

琅威理與致遠艦軍官合影 

但就是這樣一個治軍嚴明的軍官,卻被水師內部排擠走了

1890 年 2 月初,丁汝昌率艦隊開赴南洋度冬,船泊香港。其間丁汝昌有事外出,「 留琅威理與兩鎮督率妥辦 」。丁汝昌率 4 艦離港後,北洋海軍右翼總兵、「 定遠 」 艦管帶劉步蟾以丁汝昌不在船,按照慣例,下提督旗升總兵旗,琅威理認為正提督走了副提督還在,應該升副提督旗,說白了就是爭誰是艦隊二把手。

琅威理找李鴻章主持公道,結果李鴻章擔心其做大,把艦隊據為己有,就拉偏架站在劉步蟾一邊。說北洋沒有副提督,洋教習充其量只是高級顧問,天子客卿,琅威理一怒之下辭職回家。

這就是著名的 「 撤旗事件 」 大致經過,有國內學者就認為 「 這是李鴻章挫敗了英國人篡權的圖謀。」

挫沒挫敗洋人的陰謀不知道,但自此事件後,北洋艦隊軍心渙散,一出國士兵就上岸賭博嫖娼,走私稀有物品,戰鬥力也隨之一落千丈。寧可放棄戰鬥力也要把琅威理趕走,可見對外國人是一百個不放心。可話說回來,等琅威理一走高層就繼續找新的外籍顧問。

漢納根(1855-1925),德國人。陸軍大尉,中國海關稅務司德璀琳長婿。1879 年由德國軍隊退伍,由中國駐柏林公使館聘請來華,在天津任軍事教官兼充李鴻章副官,並負責設計和建造旅順口、大連灣、威海衞炮臺。1894 年再次來華,7 月 23 日由大沽口搭乘運送清軍的英國商船 「 高升」 號往北韓。25 日,「 高升」 號在豐島附近海面被日軍艦擊沉,漢納根根泅水得免於難。不久,應李鴻章之聘以花翎總兵銜入北洋水師充總教習兼副提督。 

先是從德國找了個陸軍尉官漢納根,等甲午戰爭爆發後又要請前日本海軍顧問英格爾斯,阿姆斯特朗公司駐中國代表鄧祿普,海關總稅務司赫德派出自己在倫敦的代表金登幹與二位進行聯絡,可北洋水師連聯絡的時間都等不及,直接僱傭馬格祿當外籍顧問。

但馬格祿之前就是個拖船的船主,黃海海戰後負責拖帶在海戰中擱淺的 「 廣甲 」 號,結果拖帶失敗,廣甲沉沒。用範大將軍的話來說:「 你馬格祿甚麼的都在當外籍顧問,他幹不了,沒那個能力曉得伐!」 另外一八九四年十二月,美國人晏汝德,浩威 「 挾奇技來投效 」,「 其術近於作霧 」,據稱能夠運兵登岸,活捉敵船,使雷艇靠近敵戰船,而 「 敵不能看見 」。

這分明是一個騙局,而李鴻章卻認為 「 留之必有用處 」。如此操作,著實搞不懂李中堂對外國人是何種態度。

1993 年,施拉普納被請上了春晚,牛群和馮鞏合說了一段相聲《拍賣》,其中有這麼一段經典臺詞,「施大爺的這根頭髮是在中國變白的,是為了中國足球變白的,是為了中國變白的,我們要把他永遠地留在中國」。就在上完春晚後的這一年,施拉普納率領中國男足國家隊,在亞洲區世界杯預選賽第 1 小組第 1 階段的比賽中,分別以 0 比 1 的比分負於也門隊和伊拉克隊,中國男足沖擊世界杯的夢想又一次以失敗告終。從此之後,施拉普納走下神壇,改任中國足協技術顧問,1 年後正式離職。 

相比之下國足也是一樣,一邊覺得外國人就是香,請了一大批外國教練,前有曾登上春晚的德國人施拉普納,至理名言為:「 不知道把球往哪踢就往對方球門裡踢 」。後有:「 小高帶的挺好的你把他換了幹甚麼,換上來西班牙名帥卡馬喬結果輸泰國一個 1:5」。

從左至右:德國人克勞斯 · 施拉普納,英國人鮑比 · 霍頓, 南斯拉夫博拉 · 米盧蒂諾維奇,法國人阿蘭 · 佩蘭 

同時在舉國體制培養不出優秀運動員的情況下,大把浪費納稅人的錢,歸化一堆外國球員。但把這些教練請進來之後,具體業務您就別插手了,非得管,結果搞得跟每任洋教練都不愉快,那些外國球員花大價錢歸化過來了也不好好用,阿伊洛西奧換完國籍了國家隊不招,進國家隊了還就讓打半場,俗話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又用又疑究竟意欲何為?

近代海軍和國足另一個相似之處是亂學習從來沒有一個明確的方向

在最早要辦海軍的時候,左宗棠創建福州船政學堂,請來了的外籍顧問是法國人日意格和德克碑,在造船的理念、技術上也都參照的法國。幾年之後李鴻章又大量進口英式裝備。

等到 19 世紀 80 年代初添置鐵甲艦,又向德國伏爾鏗造船廠下訂單。軍艦種類也是亂買一氣,從只能守港口的蚊子船到後來的無防護撞擊巡洋艦、穹甲巡洋艦、裝甲巡洋艦、鐵甲艦,應有盡有。

黃海海戰,護送運兵船的北洋艦隊一覽表 

甲午開戰之前李鴻章說北洋只有 8 艘軍艦能應戰,辦了 20 多年海軍為啥是這麼個結果?因為那些蚊子船,撞擊巡洋艦不能出海打仗,根本就沒法跟艦隊匹配。黃海海戰雖說北洋出動了 12 艘軍艦,但兩艘來自廣東水師,兩艘是早已落後於時代的無防護撞擊巡洋艦 「 超勇 」、「 揚威 」,其中超勇在開戰 40 分鐘即宣告沉沒,可見根本不堪一戰。

相比之下日本就很專一,只學英國,軍艦除了那三艘法國的三景艦,其他絕大部分也是從英國一脈相承,可操作性比大清強得多。

參加黃海海戰的日本聯合艦隊 

現在中國足球也是這個問題,02 年巴西世界杯奪冠我們要學巴西,10 年學西班牙,14 年學德國,結果誰都沒學明白。與其整那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學日本,效果肯定比現在強。此外還有派系之間互相使絆子的問題,高薪低能的問題,在這就不一一列舉了。

總結,北洋水師的失敗總會歸結到大清體制上,強大的海軍不是光靠錢就能買的來的,它需要工業基礎、科學精神,開明的制度設計

如果光靠買買買就能強兵的話,那為啥全美械的沙特阿拉伯打不過胡塞武裝的拖鞋軍?足球也是一樣,這是一個工業化時代才出現的運動,一支球隊就是一臺車,球員只是這臺車的外表,而關鍵的零部件是它背後的運營、管理、市場、青訓,如果這些零件都爛到家了,這車外表就算再光鮮,又能指望它跑多快。

很多人以為我們只要經濟發展好了 , GDP 超過別人 , 制造業甚麼都能造,我們強大了,厲害了 , 培養幾個球員還不是分分鐘的事麼。隨便選些個身高體壯速度快的人 , 比如劉翔和姚明 , 就能把足球踢好 , 就能進世界杯。

實際上如果不進行更深入的改良,就算你找了 11 個梅西 C 羅,充其量也就是眾泰披上了豪車的殼子,看著像保時捷,實際上那玩意叫保時泰,上路以後該拉稀還拉稀。

抄一個殼就行了?差得遠著呢! 

而比深入的改良更重要的是,首先改掉民眾的思想,海軍和足球都需要足夠的群眾基礎

晚清中國籌建水師學堂,在招生的時候,那些傳統的知識分子家庭都對此嗤之以鼻,有條件的都是讀四書五經考科舉了,誰來學這個,最後招上來的都是些窮人家的孩子他們報考是因為每個月有四兩銀子的補貼,能幫著家裡緩解經濟負擔。

參加海軍的初衷是為了吃飽飯,那等他們走向工作崗位的時候,自然是得過且過,疲於應付

這個理論套用早在足球上也是一樣,本質上來講,我們就不是一個熱愛體育的民族。一句話就可以概括我們的價值觀: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我相信這句話沒有人反對吧?現在教育內卷卷的是啥?沒人去卷體育類的吧(馬術、高爾夫這種更應該被視為所謂的階級入場券)?而 「 練體育 」,大家想想周圍遇到的情況,是不是僅存在於 「 讀書差 」的小孩?

一般家庭別說培養孩子馬術了,就是連真正的賽馬都沒機會摸一下 

目前大環境如此的殘酷,有多少家長願意花 10-15 年的時間去培養一個將來還不一定能夠成為一個可以站在頂級聯賽舞臺的明星球員(只有這兩個條件都滿足才能勉強回得了本)。如果練到一半不練了,又需要耗費多少精力重新回到高考的跑道上?

這就堵死了絕大部分正常家庭讓小孩從小接受每周起碼兩次足球運動的路子(成為足球人口的標準)。

相比之下西方對這方面的認識可高了不止一點半點,日本和歐洲那些國家,要麼就業壓力低,要麼福利高,小孩子學踢球不失為一條不錯的出路,即使踢不了職業也不影嚮未來的就業,反而可以養成一種不錯的愛好。南美則是因為沒得選,只能通過踢球來改變命運。

貝克漢姆 

英國加比達斯足球夏令營 

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之下,就會有大批青年才俊很早就嶄露頭角,貝克漢姆 11 歲被曼聯相中,14 歲和曼聯簽約,我們身邊如果有個 11 歲的孩子很有足球天分,有誰會關註他 ? 有誰會給他一份合同?巴西球星羅比尼奧 16 歲的時候接受採訪 , 他說:「謝謝大家喜歡我的足球 …」, 一個 16 歲的孩子 , 他能說出來 「我的足球 …」相比之下我們的球員一出腳就輸了,因為根本對這件事兒的理解就已經輸了。

從足球的組織上來說 , 人家堅信科學,堅信理性,堅持真理,我們這邊還堅信 「 師夷長技以制夷 」,只學外在器物而不學本質,這就不是一個層次上的比拼。現在你說中國足球為甚麼成績差,這要是成績好可就是見鬼了。

就目前的現狀來說,想要提高中國隊的成績是挺難的,方方面面都要解散重組,其中我覺得咱要是真關心足球,那就別過問成績,它只是一項運動,不應該把它想得太功利。

如果如果你正好喜歡足球 , 去現場體驗體驗氣氛,周末看看 5 大聯賽,約幾個球友踢一個鐘頭,每周六準時觀看賽艇隊長講足球與歷史,享受這項運動的樂趣,這就可以了。

快樂是自己給的,不是通過成績來顯示的,當我們享受過程,從中感覺到快樂,主觀能動性自然也就有了,從中國足球到北洋水師,都是這個道理。

 

來源:循跡曉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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