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啊窺
「中國足球臉都不要了,再輸要輸給越南了。」
這是2013年,國足1比5輸給泰國,曾帶領國足打進2002世界杯的名宿範志毅接受採訪,他痛斥之餘作出的犀利預言。
在2021年10月8日淩晨,這個預言差點成了真。
2022年卡塔爾世界杯亞洲區預選賽,中國男子足球隊對陣越南,全場下來,國足踢得磕磕碰碰全無章法。在領先2球的情況下,被越南隊連追兩球。
在第95分鐘,傷停補時馬上結束時,憑借留洋西甲的球員武磊最後的絕殺,國足以3比2險勝越南。
遮羞布,以驚心動魄的方式保住了。
此時此刻,人們猛然醒覺,此前被人球迷們痛斥謾罵的前主帥裡皮,已經是將國足帶到了極致。現任主教練李鐵,與裡皮的差距,也全方位地表現了出來。
與此同時,大量歸化後發揮不出來的巴西球員,正在球場上拼盡全力奔走,卻難有機會碰觸到皮球。不只是規化球員,大量本土球員,都在面臨給自己發工資的中超俱樂部,正陷入解散或托管的境地,心裡惶惑。
給國足輸送人才甚至是資金的俱樂部,面臨著的大面積坍塌,正不斷傳導到國足身上。
單憑一個留洋卻難以踢上比賽的武磊,早已遮掩不住中國足球正到來的驚雷。
一 冬天來臨,廣州恆大就解散?
這次的崩塌,輪到了廣州恆大。
9月7日 ,一則有關廣州足球俱樂部向廣州市政府提出托管的截圖傳得沸沸揚揚,這張截圖內容表示,恆大集團無力承擔足球俱樂部工作,經濟上只能維持到九月,教練班子已經談好解約問題,俱樂部承諾可以打完今年的聯賽。

廣州恆大向政府請求托管
很顯然,這張截圖的內容,不只是傳言。足球報、足球記者不斷通過核實,確認的消息越來越多。
記者苗原的消息,經過廣州體育局與中超聯盟高層緊急溝通後,廣州體育主管部分決定從大局考慮願意接手廣州隊,以便球隊完成本賽季最後階段比賽的進行。但12月之後,尤其是2022年俱樂部的運營,廣州體育局就不接手了。
為甚麼?因為廣州隊的支出壓力太大了。廣州隊在高薪外援保利尼奧及塔利斯卡,外加卡納瓦羅教練團隊離開後,工資支出已降低不少,但依然高達每年10億人民幣。
到了當前,廣州隊也即將面臨欠薪的情況。
據足球報記者白國華消息,廣州(恆大)隊賬戶上的備用資金已經被挪走,球隊目前無錢可用,球員9月工資可能無法準時發放。
不只是沒錢了,當初那個充滿希望,讓球迷暢想未來的廣州足球俱樂部大球場,也傳出將要轉賣給廣州城投。
球場位於廣州南站附近,總占地約15萬平方米,總建面約30萬平方米,總投資120億元,可容納10萬名觀眾,原定將於2022年竣工並投入使用。
如今球場將易主,未來也就沒了未來。
很快,9月底,廣州足球俱樂部(即廣州恆大足球俱樂部)與以卡納瓦羅為首的意大利教練團隊解約。
在此期間,廣州足球俱樂部也開始硬剛足球,要求歸還此前繳納的5個多億引援調節費。
引援調節費政策,始於2017年,彼時足協為整治金元足球,對各支俱樂部引援實行管控。按照規定,中超、中甲俱樂部引入外籍球員資金支出超過4500萬元人民幣/人、引入國內球員資金支出超過2000萬元人民幣/人的相關俱樂部,要繳納與引援支出等額的費用給足協。
也就是說,恆大引進保利尼奧花費4750萬歐元,就得給足協繳納4750萬歐元的引援調節費。
這個費用,來自於足協的規定,但師出無名,連發票都開不出來。 4年以來,全中超涉及5家具樂部,共9名球員總計調節費達到了2億3350萬歐元,按照目前的匯率計算,約折合人民幣18.13億元。可這18.13億人民幣的錢,究竟用在了哪裡?從始至終都未曾見到有任何官方公示。

球員們的轉會費和調節費金額
如果不交,會有甚麼後果?
按照規定,若引援調節費用不繳納,球員將無法獲得中國足協的註冊轉會資格。
但其中有一家具樂部是沒有繳納的,球員卻順利註冊並出戰了各項賽事。
在上海海港(上港)俱樂部公示的2020年財報中,2019年7月引進的奧地利外援阿瑙托維奇,需要繳納的1.5億元人民幣的調節費,此費用被列為「賬齡超過1年的重要其他應付款」。
足協的應付款數額巨大
也就是說,上海上港的1.5億引援調節費並沒有繳納。但球員卻還是獲得了註冊資格。
在這背後,還有一個關系讓公眾產生遐想。現任中國足協主席陳戌源,在2019年8月上任足協主席之前,曾是上海上港集團董事長。
五家具樂部花費巨資18億,在得不到收據的情況下,為的是買一個註冊資格。但上海上港俱樂部未繳納費用,一樣能獲得註冊資格,這就有了厚此薄彼之嫌。
據此,廣州足球俱樂部向中國足協要求歸還5億引援調節費。這5個億如果要得回來,廣州足球俱樂部也就有了「活下去」的資本。
但現實裡,這筆錢幾乎不可能拿得回來。
按照足協的說法,這筆錢將被納入中國足球發展基金會,可實際上由於基金會的組織屬性,卻是由中超公司代收,且無法給對應俱樂部開出適當名目的發票。也就是說,天海(已解散)、大連人(一方)、廣州隊(恆大)、山東泰山(魯能)以及北京國安這五家具樂部都只是交錢換取球員的註冊,但這筆巨額支出並未有一個正當的收據或者憑證。
截止當前位置,款項的去向沒有任何公示。問題是,有俱樂部都已經解散了,如果退回,這筆款項又將如何處理?
這些體現的,不只是足協存在的問題,而是廣州足球俱樂部,或者說廣州恆大,已經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這個冬天就解散」已經是極大幾率的事了。
廣州足球俱樂部的陷入泥潭,在於2021年下半年來,母公司恆大集團的債務危機,失去供血瀕臨崩盤。更直接地說,是因為地產公司都在遭遇前所未有的債務壓力。
足球,從來就是一項燒錢的游戲。除了像英超這種關註度極高的頂級聯賽,在全球通過售賣轉播權等獲取收益從而盈利以外,全球的足球聯賽與俱樂部,大多都在虧錢與燒錢。
足球需要燒錢,中國足球,這個長期在及格線下掙紮的足球生態,要推動起來做出影嚮,更是要幾何倍數地燒錢。
這十年間,錢都在哪裡?房地產。
恆大、萬達、綠地、富力、河南建業、華夏幸福、綠城、佳兆業,在2012年這個轉折點左右,紛紛入局了足球賽道。到了2014年,幾乎中超的球隊,都具有房地產的背景。
這兩年來,由於地產行業下坡,不少開發商開始撤離足球。但截止當前,開發商把控的中超球隊,依然有11家。這11家具樂部,不少已經瀕臨債務爆雷的邊緣。包括恆大、富力、建業、華夏幸福。
事實上,債務壓力越大的房企,強調規糢強調效應,便越加願意投入到足球俱樂部裡。換一句話說,那些執掌足球俱樂部的房企,大多是目前有爆雷危機的房企。
只是,廣州恆大,這支金元足球的鼻祖,中超聯賽頂級玩法的開創者站在懸崖邊,必然是要摧毀市場信心的。
誰會想到,在2013和2015年,廣州恆大都以冠軍的狀態站在亞洲之巔。他們曾5比1血洗南韓老牌勁旅全北現代,曾號稱踢每支球隊都要3:0的「最低消費」。
寒風也不是一夜吹起的。早從2020年初,包括廣州恆大在內,整個中超再沒了大手筆引援、巨星紛至遝來的盛況,就連國內球員轉會的消息也寥寥無幾。
早在7月17日,河北隊傳出退賽的消息,和天津津門虎欠薪事件不斷發酵。讓整個聯賽開始出現更多不安定的味道。事實上,在本賽季之初,剛奪冠的江蘇蘇寧俱樂部宣布解散,多家職業俱樂部相繼倒下,天津泰達倒下以後又被監管部門硬是扶了起來。更是給「金元足球」,或者說是「地產足球」徹底關上閘門。
閘門之內,遍地都是暗雷。
與此同時,中國足球,也跟著泡沫的破滅,失去了更多的東西。
二 燒錢無數的「喪良心」之人
駱駝都是一步步壓垮的。壓在駱駝身上的,不只是稻草,還有重錘。
2016年,時任上港集團董事長的陳戌源在接受媒體專訪時談到,目前中國職業足球的發展進入了快速通道,中超諸隊引援花了一些錢,有些引援費用很高。
「但我覺得對中國足球發展是值得的」,陳戌源說:「在爭奪歐洲某個球星時,你的開價肯定要比歐洲俱樂部更高一些,不然球星不願離開一個熟悉而完善的足球環境來到一個新環境。你把一流球星引入進來,一流的教練也會進來,帶來一整套高水平的訓練和技戰術糢式,對整個球隊的實力提升是有幫助的。所以我覺得有些錢花得值得,就應該花。」
4年以後,他說:「在綠茵場上滾動的不是足球,而是黃金。」
2020年12月14日召開的聯賽專項治理工作會議上,中國足協主席陳戌源說:「中超俱樂部平均投入是日本J聯賽的3倍,南韓K聯賽的10倍;中超俱樂部一線球員的工資薪酬是日本J聯賽的5.8 倍,南韓K聯賽的11.67倍。這些數字是觸目驚心的。」
「我們難道還不覺醒?我們難道良心已死嗎?難道還要繼續生存在這樣的足球環境中嗎?
打擊「金元足球」的號角正式吹嚮。風向一轉,過往那些砸錢砸出中超盛世的大佬們頓時成了「喪良心」之人。
緊接著,投資帽、工資帽、中性名改革等政策先後落下。政策規定,中超俱樂部年度總支出不得超過六個億,中超本土球員頂薪為稅前500萬元人民幣、外籍球員頂薪為稅前300萬歐元。
雙限一出,過去10年瘋狂燒錢的中超,其執行邏輯和格局正發生顛覆性的改變。超級巨無霸廣州隊原先挖出的深深護城河,在慢慢變淺甚至消失。
在這場載入史冊的足球泡沫破滅中,不少人認為「中性名改革」是壓倒職業俱樂部的最後一根稻草。
畢竟賠本賺吆喝的資本游戲裡,品牌曝光被視為最重要的體育產業利益。球隊名稱不得含有其他法人或非法人組織名稱,不得使用與俱樂部股東或股東關聯方的字型大小、商號或品牌名稱,這對於早就習慣「Logo大點再大點」的地產商來說,簡直是致命打擊。
「自己養的孩子卻不能跟自己姓。」輸血26年,換來如此結局。建業老總胡葆森很是憋屈。
2020年的最後一天,河南建業足球俱樂部貼出公告,改名洛陽龍門。
一支擁有26年歷史、從未改名的省級俱樂部,在足協中性名一刀切的壓力下變成偏居一隅的城市俱樂部,球隊主場從鄭州遷往洛陽,球迷的崩塌感尤為強烈。

憤怒的球迷在體育館外拉起橫幅
9天前,河南建業官微發出多達10個備選中性名,號召球迷投票。其中「河南中原」和「河南航海」得票大幅領先。投票截止後,洛陽文旅局突然殺出,尋求與建業的聯姻。
沒有任何預告,距離足協規定的時間迫在眉睫,最終建業選擇了一個外界全然不知的名字。一經發出,巨大的心理落差,讓追隨多年的球迷情緒立馬潰堤。
47歲的何紅升,從1994到2019,25個春秋,沒有落下一場建業的主場比賽。
「1998年河南足球沒死,死於2020年12月31日。」河南建業19點發出更名公告,24分鐘後何紅升更新了朋友圈,建業的隊標由彩變灰。
12個小時後,何紅升再次更新朋友圈和視頻號。配文「25年的全勤化為歷史」,正中間的配圖是一張球衣被焚的畫面。航體外圍,冰點以下,在數十位保安的見證下,紅袍與烈火交織。
燒球衣的球迷是何紅升的朋友,養著2個兒子,河南建業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和生活愛好。當晚,他退出了所有球迷群,卸去了建業的隊徽,給何紅升發了200多字的告別宣言:「哥,你知道我本身除了建業以外誰都不看不關心的人,包括五大聯賽和世界杯。對不起,我不想每天再看到傷口了……」
迫於輿論壓力,洛陽龍門這個名字被擱置下來。最終河南建業權衡各方意見,敲定了「河南嵩山龍門」。詭異的地名組合,讓人一時之間不知從何罵起。
魔幻大戲還在繼續上演。
恆大高層拿著好幾個更名方案找到許家印時,許老板二話不說就拍板廣州隊,並於1月22日官宣,稱該名字已經通過工商變更登記,新賽季球隊正式命名為廣州隊。
結果一扭頭髮現上海上港改的新名字叫上海海港,縮寫還是上港。如此堂而皇之地打擦邊球,竟然通過了足協審核。很難不讓人聯想到足協主席陳戌源前上海上港總經理的身份。
接受白岩松的專訪時,陳戍源否定了利益輸送的猜想。
「其實對於這個名字我個人也不贊成,我覺得可以有個更好的文化名稱。但企業報上來了,審核專家委員會只是最後告訴我,他們按規則通過了。 」
這番回答顯然解決不了爭議,倒是非常契合節目名稱——《白問》。

白岩松專訪陳戌源
不患寡而患不均,是人性的常態,更是資本的常態。同樣真金白銀玩足球,漢語的博大精深也不是只有你懂。
2月24日,國內媒體傳出消息,在上海上港改名定位「上海海港」以後,廣州隊在向足協提出了新的中性名,球隊取名為「廣州恆久遠大」。無獨有偶,尚未最終確定改名的北京國安向足協上報了「北京國泰民安。俱樂部改名,改著改著就成了「成語大賽」。
此番行為藝術,足可見背後資本的恐慌。疫情期間球隊運營本就如履薄冰,如果連冠名權也剝奪,投資球隊意義何在?許多曾經踩著最火熱的節拍踏入舞池的「超級玩家」們,在最艱難的時刻選擇及時止損,陸續離場。
2021年2月28日,新晉中超聯賽冠軍江蘇足球俱樂部宣布停運。
天津泰達,在宣布改名「津門虎」後,因為未能在當日17時「大限」前提交準入材料,以沉默的方式「宣告」無緣新賽季中超。
泰達集團宣布撤資,眼看津門虎俱樂部成為「將死之虎」。中國足協第一時間通知杭州綠城進入替補中超的準備。為此綠城放棄了承辦中甲聯賽的賽事,轉而為中超聯賽做準備。
進入3月以來,綠城轉會運作提速,一手在操辦馬修斯、迪諾的回歸,一手又跟深足搶瓦卡索,跟國安搶索薩,跟部分中甲球隊聯繫後場外援,投資力度大大加強。
忙活老半天,結果被「指令性複活」擺了一道。
原本快要出殯的天津津門虎被拉去做人工呼吸,一頓搶救後奇跡般地出現在了足協於3月29日公布的三級聯賽準入名單裡。
網友集思廣益,貢獻了一波頗具調侃意味的「中性名」,比如:天津不倒翁足球俱樂部,天津不死虎足球俱樂部,天津永生永世足球俱樂部,天津關系硬足球俱樂部……
而浙江綠城賠了夫人又折兵,無緣中超,也失去中甲承辦賽事權。
彌漫於中國足球聯賽的荒誕感更深了一層。而在中超亂世的旋渦裡,還攪和著一大幫茫然無措的球員。
踢球踢到二十八九歲,想轉行沒有其他拿得出手的技能;中場休息,一年沒有比賽數據,明年再去找球隊,延續職業生涯甚至都成問題。
今年3月4日,德國轉會市場網站中國區管理員朱藝發微博,說可以幫球員和教練制作簡歷及個人頁面。沒想到,一夜之間收到五百多封郵件,其中不乏國字型大小和有留洋經歷的球員,名字都耳熟能詳。
金元足球全盛時期,球員們一個個被哄抬出天價,然而泡沫破滅以後,他們發現自己不過是單純踢球的工具、轉會市場上的籌碼、俱樂部的玩具,討薪無門,跑去仲裁,互相扯皮遲遲沒有結果;跑去法院,體育案件法院不受理;跑去拉橫幅,又制造了社會「不穩定因素」。
整個職業發展改革中,看似風光的他們,實際上是最沒有發言權的一群人。
有申鑫的球員在接受《東方體育日報》的時候表示:「今年球隊太難找了,工資多少無所謂,穩定、能有球踢就行了,哪怕中冠我也認了。」天海的一名球員則說:「不管去的地方如何,現在要求也不高了,別失業就行。」
但在時代車輪的無情碾壓下,這樣卑微的目標恐怕也難以實現。
三 足球場上鋪滿了錢
時間回到漩渦的開頭。
2006年3月7日,沉陽,春寒料峭。 《遼沉晚報》體育記者郝洪軍接到一個陌生男子的爆料電話:「我有許多人參與賭球和操縱比賽的證據,需要你們來上海面談。」
下午3點,郝洪軍來到上海,和舉報人H祕密會面,採訪進行了整整6個小時,舉報人抖露了大量球員參與賭球的事實。此外,他還提供一張長達3米的銀行卡交易賬單:賬單上的打款金額均十分巨大,單筆就在10萬以上,而且打款時間非常集中,總是在一個特定的時間段——往往吻合了某場足球比賽——神秘資金便如雪片般飛來。
賭博集團的真正莊家往往在澳門或境外,同時他們在國內都有代理人,也就是小莊家,小莊家直接聯繫球員或教練,從而達到控制比賽的目的。
為了追討賭債和控制球員,黑幫參與進來,綁架、活埋、砍人、打裁判……足球和中國足球,逐漸變成了兩種截然不同的運動。
2009年8月,公安部成立「反賭掃黑」專案組,因為涉嫌踢假球,曾在世界杯上演世界級撲救,擋住羅納爾多射門的江津,搏命頂球,臉撞上對手當場暈厥的祁宏,還有他的隊友申思,都因為收受數百萬的賄賂踢假球,操縱比賽結果,在2010年被專案組帶走調查,鋃鐺入獄。

因受賄入獄的祁宏,曾是中國隊進軍2002韓日世界杯的最大功臣之一
「小魚」不斷牽出「大魚」,被卷入那場風暴的還有教練、俱樂部領導甚至足協高官。扯掉遮羞布,人們赫然發現,中國足球的裡子早已腐爛不堪。
經此一役後,中超聯賽元氣大傷,贊助商大量流失,被狠狠挫傷的球迷紛紛嚷嚷著「珍愛生命、遠離足球」。
與足壇的低迷不同,那時的恆大正處於春風得意的上升期。 2009年11月5日,恆大正式宣布在香港上市,許家印一躍成為當年福布斯中國富豪榜上的首富。
有領導喜歡足球,不斷表示要把中國足球搞上去,哪怕周期漫長。
不管有沒有註意到這一點,許老板開始參與其中。
2010年3月,恆大地產集團斥資一億元,買下當初因為商業賄賂操縱比賽結果而被降級處罰的廣州醫藥隊。俱樂部更名廣州恆大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換掉前主帥彭偉國,簽下南韓」鐵將「李章洙取而代之。那個賽季,李章洙帶領球隊奪得2010年中甲冠軍,並提前四輪沖超成功。
2011年3月18日,在恆大俱樂部全體會議上,許老板擲地有聲地拋出三句承諾,「三年內奪中超冠軍,五年內亞冠奪冠。」
話傳開了,被嘲笑癡人說夢。
前國腳謝暉公開嘲笑:「如果你沒把它當句笑話,那你腦子一定進水了!」
北京電視臺主持人魏翊東甚至在節目裡諷刺,「好好踢,世俱杯就靠你們了。」
結果不到五年,許老板就向足球圈證明了:大眾對金錢的力量一無所知。
當然,恆大足球的成功,除了有錢,也在於對專業的尊重。
以前中國俱樂部買人,都是經紀人把各個合同到期的外援簡歷統一拿過來,供球隊挑選。 「經紀人上甚麼菜就吃甚麼菜。「
恆大一上來就開創了自主點菜的糢式,直接派球探去巴西「採購」優質球員。
以350萬美元轉會費簽下前場快馬穆裡奇,第二年又以1000萬美元的轉會費引進巴西聯賽最佳球員孔卡,恆大一次又一次重新整理中國足球職業聯賽成立後的轉會費紀錄。
與此同時,恆大開始高價引入國內頂級球員。在亞洲杯預選賽上演帽子戲法,隨即收到多家外國俱樂部的轉會邀請的郜林;2007年轉會英超查爾頓足球俱樂部,2009年9月簽約蘇超凱爾特人的鄭智,及一眾國腳等,都被恆大納入囊中。
大部分球員都被安置在恆大的樓盤禦景半島酒店裡。號稱皇家園林的設計讓禦景半島宛若一座廣州郊區版的「凡爾賽宮」,裡面的花園和建築都是仿巴洛克風格。
許家印在酒店的南面也有住處,他允許球員使用自己停泊在碼頭的游艇,偶爾還會用私人飛機接送球員去參加比賽。球迷也跟著沾光,在恆大第一年的沖超比賽中,許家印經常自掏腰包包機,組織400名以上的球迷去各地的客場加油助威。
2012年5月15日晚,孔卡罰進關乎恆大能否亞冠小組出線的那粒點球後,李章洙興奮得像個孩子,跟所有人擁抱。
不到一天後,在曼穀機場轉機返回廣州時,穿著灰白色襯衣、手裡夾著香煙的李章洙望著偌大的玻璃窗外的飛機起落,表情惆悵。
導致李章洙下課的原因是,有著「銀狐」之稱的世界冠軍教頭裡皮即將入主恆大,
在意大利,教練在賽季中途上任被稱為「跳火車」,這是風險極高的舉動。裡皮以64歲高齡跳上恆大這列已經開到賽季中途的火車,最根本的原因還是恆大提供的天價年薪。據來自恆大內部的消息稱,裡皮整個團隊年薪約為1000萬歐元。顯然,即便是被供在神壇上的人物,也難以抗拒這樣的天文數字。
2013年11月9日,恆大足球隊在裡皮率領下殺進亞冠決賽並最終奪冠。這是中國俱樂部第一次問鼎亞冠冠軍。

裡皮在中國執教時的高光時刻
比賽結束,央視的轉播屏幕上出現了「廣州恆大,亞洲之巔」八個大字,裡皮和球員激動相擁,埃爾克森對著攝像機親吻了恆大隊標,眼眶濕潤的球迷高聲合唱海闊天空。群情激昂的沸騰景象,唯有2001年中國申奧成功可與之比擬。
那一天的恆大,為頹喪已久的中國足球打入一劑強心針。也由此拉開了金元足球的序幕。
作為提高「國家軟實力」的功臣,許老板在那年兩會上倒是低調不少,曾經被眾人圍觀的愛馬仕腰帶,悄悄換成了七匹狼。
四 「沒有鬥志、沒有欲望、沒有膽量」
逐利是商人的天性。每年燒掉十幾億的許老板當然也不純粹是為情懷買單。
入局足球沒多久,他就當著媒體朋友的面算了一筆賬:「在中央電視臺打廣告的話,1秒鐘大概15萬元。中超開幕,25家電視臺現場直播、300多家媒體報道、11個運動員穿著印有『恆大』的球衣,90分鐘只要付4萬元的轉播費用,是不是很劃算?」
而十年之後,足協推行的中性名改革,徹底摧毀了投資人們的如意算盤。
玩足球本身不賺錢,足球帶來的「資源」能賺錢。建業集團,是中超球隊河南建業的投資方,其董事長胡葆森說過:我從沒打著足球的旗號向政府要過甚麼?言外之意,本來是可以借足球之名要點甚麼的,只是他沒要。這話道出了地產商玩球更隱晦的目的:和政府搞好關系。
自2015年開始,蘇寧、綠地、華夏幸福、佳兆業等多家資本大鱷陸續入局,球員身價和俱樂部運營費用被不斷推高。足球的金元戰爭開始了新一輪升級。
2010年許家印斥資1億買斷廣州足球俱樂部所屬權,五年後,張近東則花了5.23億才從江蘇國信集團手中拿下江蘇國信舜天俱樂部。在當時的新聞發布會上,張近東信誓旦旦地承諾,蘇寧搞足球絕非一時興起,「我本人就是個超級球迷,我最喜歡德國隊。」
蘇寧集團副董事長孫為民更是豪情萬丈,「蘇寧要做百年企業,俱樂部也要做百年俱樂部。」
沒有甚麼比2016年的轉會市場更能凸顯中超的熱鬧。上海上港以1850萬歐元將恆大前中超射手王埃爾克森招致麾下,打嚮了軍備競賽的發令槍;六天後,蘇寧重新整理了記錄。 2800萬歐從英超豪門切爾西那裡簽下的拉米雷斯,成為了2016賽季中超聯賽的新標王,而中超外援也由此進入「2億人民幣」時代。
又過了一周,恆大用4200萬歐的天價,從馬德裡競技引進前鋒馬丁內斯,奪回中超標王;這次蘇寧反應更快,當天就放出消息,以破亞洲足壇引援記錄的3.5億,從頓涅茨克礦工隊挖來特謝拉。來回掰手腕暫且告一段落。
短短半個月,中超標王在蘇寧和恆大間四次易手。當時有人算過,接手江蘇俱樂部不到兩個月,蘇寧燒掉了12個小目標。
資本暴力式亂入,徹底打破了球市的正常生態。其他俱樂部要麼不惜血本跟莊,要麼就只能在這混戰中被不斷邊緣化。
瘋狂的國內足球市場在2017年到達巔峰。
16家中超俱樂部引援總支出近4億歐元,蟬聯世界第一。排前頭的兩家具樂部,是河北華夏幸福和天津權健。上海上港雖然只用了不到7000萬歐,但它卻創造了中超歷史轉會記錄:
6000萬歐引進25歲的年輕球員奧斯卡。

2017年冬窗標王奧斯卡
這個價格在歐洲聯賽幾乎接近於一位頂級巨星的轉會費。但《轉會市場》網站中的評估,這位前切爾西球員的評估身價僅為3500萬歐元。奧斯卡轉會後的年薪是2000萬英鎊,當時全球排第三,僅次於梅西和C羅。
「人傻、錢多、速來。」幾年前的段子被重新提起。不甘落下風的權健老板束昱輝,甚至在天津電視臺放話:不排除斥資21億引進梅西的可能性。
《東方體育日報》數據顯示,中超市場轉會投入從2014年的7217萬歐元,快速膨脹到2017年的4.03億歐元。德國轉會市場網站數據顯示,從聯賽淨投入數據來看,中超一度是全球最燒錢的足球聯賽市場。
關鍵位置的外援畢竟有數量限制,搶完之後,球隊就得比拼國內球員。
從事足球經紀人工作超過15年的孫彬,見證著金元浪潮席卷下,國內球員的轉會費從兩三百萬人民幣膨脹到六七千萬人民幣,翻了十幾二十倍不止。中超球隊河北華夏引進的趙宇豪與張呈棟甚至突破1億關口,就連趙宇豪、王永珀、崔民、金洋洋、張文釗等國足邊緣球員也被炒出了1000萬歐元以上的天價。薪酬和實力的巨大鴻溝下,賽場上出圈的不是球技,而是「白斬雞」般的身材。
旨在磨煉年輕球員的U23政策出臺後,事情朝著更加魔幻的方向發展。
國足主帥裡皮一句 「可能是鄭智的接班人 」無意間讓長春亞泰隊的 U23 球員何超身價漲到2億人民幣,對比轉會市場的統計,溢價高達60倍之多。
要知道,成為英超射手王的「亞洲一哥」,南韓球員孫興慜,從德甲勒沃庫森轉會英超托特納姆熱刺,轉會費才3000萬歐,折合人民幣2.3億。
瓜分完屈指可數的幾個「實力派」後,曾經踢不上比賽的年輕球員也跟著成為轉會市場上被激烈爭搶的香餑餑。
小蘿卜賣出了 「人參價 」,而且甚至比當年的 「人參 」還值錢。
球員身價暴漲,中超球隊的運營成本水漲船高。
2017年度,廣州恆大足球俱樂部虧損12.3億,2018年,虧損18億。加上2018年收入的6億,2018年恆大球隊的運營總成本在24億。截止2018年底,恆大足球俱樂部負債總額為41.1億。而上海上港足球俱樂部,2018年總支出為23億。這些都是頭部的俱樂部,一家具樂部要保級成功,需要多少的投入呢? 2016年的答案是5億,到2018年,就突破10億了。而2010年中超俱樂部平均支出僅為4550萬,2012年則為2億。
對財力不夠的俱樂部而言,沖超成功無疑是噩夢的開端,源源不斷的升級投資可能將背後的企業拖入死地。從球員的角度來說,以他們的水平也根本無法在中超長期生存。
因此中甲沖超大戰成了考驗演技的擂臺,大家「你謙我讓」,你傳球失誤,我帶球出界,關鍵時刻總有掉不完的鏈子。
2019賽季中甲收官戰的一場焦點對決,沖超大熱門長春亞泰1—4慘敗給黑龍江FC,拙劣演技被識破後,隨隊遠徵客場的亞泰球迷憤怒地撕碎為球隊加油打氣的旗幟,整個體育場一片狼藉。隊長張笑飛帶領球員到看臺前謝場時,球迷的高聲叫罵幾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而即便在財力雄厚的中超球隊,前鋒、中場等進攻的關鍵位置都被外援牢牢把持,國內球員參與程度不高,難以得到鍛煉。國家隊的成績自然也沒有實質性提高,走出去還是改變不了「送分童子」的命運。
俱樂部在洲際比賽的成績,嚴格來說,並不能完全地代表國家。在中超如火如荼那幾年裡,大名單巨星雲集,賽場上行雲流水,熬夜熬不動的英超西甲老球迷,都願意打開電視看個中超。但國家隊的水平,依舊飽受詬病。很快,「讓國足踢進世界杯」的風,從足協總部吹了下來。
總能抓住時機的許老板,二話不說就把「二進宮」的裡皮拱手讓給國家隊,還自掏腰包支付裡皮在國家隊的巨額薪水。

裡皮和許家印
2019年9月7日,國足召開世預賽誓師大會。會上,裡皮率領隊員們進行集體宣誓,中國足協主席陳戌源發表講話,並向在場球員和教練發放經典紅色讀本——《紅星照我去戰鬥》。深受感召的球員們到了賽場上,卻沒能發揮出潘東子的革命精神。憑借著國足最後15分鐘的烏龍球大禮包,敘利亞獲得勝利,笑納了3個積分。
賽後新聞發布會上,裡皮宣布辭去國足主帥一職,「如果我代表的是這樣一支球隊,那我可不想搶錢,我掙得是非常非常非常多的錢,我不想搶錢,現在我宣布辭職,決定不可撤回。」說罷他轉身離場,徑直走向球隊大巴車。
兩進兩出國足帥位之後,裡皮曾經的精神勝利法徹底宣告失效。
對於這支救不起的隊伍,他留下的最後評價是:「沒有鬥志、沒有欲望、沒有膽量。」
五 大潰敗
是泡沫,總有破滅的一天。
裡皮放棄上億年薪甩手走人的那一年,中國地產恰好也走到了拐點。
調控層層加碼,央行進一步收緊房地產領域貸款。 2020更是青黃不接的一年,疫情重創經濟,央行和住建部在房企負債上提出「三道紅線」。靠滾雪球快速擴張的房企們,頓時被釜底抽薪。
財務告急,耗巨資的足球首當其沖成了被削減投入的版塊。

首奪中超冠軍的江蘇蘇寧隊,108天後宣布解散
據南方周末記者不完全統計,2020年至今,中超、中甲、中乙三級職業聯賽中,共有18支球隊暫停運營或解散。
2019賽季以後,多名蘇寧俱樂部的員工都清晰感受到了集團對於運營成本的控制。他們甚至懷疑,新任俱樂部董事長王哲就是「帶著省錢的任務來的」。
先是除球員和主教練外其他員工的比賽嘉獎被砍掉,疫情期間,球員的薪資也被拖欠,俱樂部甚至辭去了十多年來為球員洗衣服的兩位洗衣工,兩人一年的工資合計約三四十萬元。後來,球員們的衣服都是由隊務、司機來清洗。
在蘇寧戰勝廣州恆大淘寶隊,奪得2020賽季中超冠軍的歷史性夜晚,人們都在猜測董事長張近東會怎樣犒賞球隊。
結果令人大跌眼鏡。
球隊得到的,只是一份由張近東簽發的「通報表揚」嘉獎令。那也是俱樂部最後一次收到來自集團的消息。
從蘇州賽區返回南京前,球員在微信群裡收到了「慶功宴被取消」的通知。這引發了包括桑蒂尼在內的幾名外援極度不滿。他們早已決定不參加隨後舉辦的足協杯賽事,但為了參加慶功宴,特地改簽了回國機票。
2020年12月26日,蘇寧集團30歲慶生宴,正值資金壓力最大的時期。蘇寧年報數據顯示,截至2020年三季末,蘇寧易購的賬上貨幣資金僅為308.37億元,其中超200億為受限資金不可動用;而同期內,蘇寧易購的短期借款為280.97億元,一年內到期的非流動負債為46.16億元,合計已超300億元。
兩個月後,在2021年蘇寧集團春節團拜會上。張近東提出「對於不在零售主賽道的,要主動做減法,收縮戰線,該關的關,該砍的砍。」
足球,顯然是那個該關該砍的項目。
春節過後,球隊原計劃在2月18日集合,進行新賽季前的冬訓。但是直到當天,球員和教練組都沒有收到歸隊通知。曹睿是球隊的助理教練,當時,他和球員們調侃,今年可以多休息幾天。等了幾天還沒動靜,大家察覺不對勁,有人在微信群裡問領隊,對方讓他們「等俱樂部通知」。
10天後,他們等到了俱樂部停止運營的公告。
中國足球職業化27年以來,這是第一支奪冠後立即宣布解散的頂級聯賽俱樂部。
挖掘機駛入徐莊足球基地裡兩塊空置了近4個月的天然足球草坪,西側辦公樓印著「our home」的一面牆,連同整幢建築一同化為廢墟。距離足球基地步行不到3分鐘的地方,就是蘇寧集團的總部大樓。 4月下旬基地和總部之間的廣場上,「蘇寧青訓」的橫幅還沒被撤下,一旁是「共同成長」的標語。

蘇寧青訓基地
隨著俱樂部停運,江蘇青訓梯隊也隨之解散。從U15到U20,每個梯隊25人左右,共150名小球員。開具自由身證明之後,他們不得不尋找新的出路。
3年前,經過3輪選拔,小喆從幾十個球員中脫穎而出被選到U15梯隊。 「那時有多驕傲,現在就有多後悔。」江蘇隊停運後,小喆主動提出去其他隊伍試訓,被父親一口回絕。
青訓隊伍的培養與一線隊不同,25個人中,實際成材率不高,最終能踢職業足球的人非常少,一個年齡段可能只出四五個好苗子,這是職業足球的規律,更多的孩子會因為資質平庸被淘汰。
一定程度上,原有的青訓體系能為他們的未來提供一條出路——即使踢不了職業足球,在高中畢業時能考高校特長生上大學。如今這條路也被掐斷了。
原來梯隊的孩子都在南京外國語學校河西分校讀書,這是一所私立學校,每學期學費是1.5萬元,不包括食宿。如今沒有俱樂部的支持,很多家長都沒有能力擔負學費。在緊缺的教育資源下,家長又難以把孩子的學籍轉到公立學校。
升學在即,前途一片迷茫。
「你要問這些孩子現在想不想踢球,肯定個個都想踢。但是我們作為家長,不可能再讓他冒險。我們孩子已經浪費了三年的上學時間,不能再浪費了。」
原江蘇隊梯隊管理部主任盧程接觸過許多家長,他深知對普通家庭而言,選擇支持孩子的踢球夢想,將孩子送進職業俱樂部,需要經歷多麼複雜的心理鬥爭。
而國內俱樂部發展青訓,保障體系又如此孱弱。俱樂部一旦停運,只能由孩子和家長承擔全部後果。
「長此以往,誰還敢把自己的孩子往足球方面培養?」
近十年來,急功近利不斷滲入中國足球的血液之中。
金元足球泡沫破裂之後,人們都開始知道,中國足球的問題,歸根結底是因為缺乏系統化成體系的球員培養道路。
高瞻遠矚的許老板早在2012年就提出「為國養士「。恆大皇馬足球學校開學典禮上,他表示要通過8到10年的努力,將廣州恆大隊打造成「由清一色國內球員組成的隊伍」。
2013年,在《恆大國腳八項規定》傳達大會上,許家印進一步提出「全華班」的概念——希望能在未來的5到8年內實現「全華班」的足球俱樂部。
2020新賽季第一階段,在廣州隊(原廣州恆大俱樂部)35人參賽名單中,兩名大牌外援保利尼奧和塔利斯卡都滯留巴西——這樣一來,算上6位歸化球員,陣容中全部球員都是中國國籍。
「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總比困難多。「
這樣看來,許老板的確實現了9年前提出的「全華班」目標。雖然是以頗具黑色幽默的方式。
隨著超級外援策略被不斷唱衰,越來越多的球隊也開始抄起恆大的作業。提高政治覺悟,力爭打造中國人自己的高水平球隊。
然而,「全華班」一出場,大家都傻眼了:外援還是這些外援,只是球隊另外又給他們一筆「安家費」,把國籍改成中國。
本想通過這番操作立竿見影提高球隊實力,豈料「歸化變同化」,原本風馳電掣的外籍球員,加入中國籍後立馬破了金身,狀態下滑非常明顯。艾克森在2013和2014賽季裡累計出場73次打入64球,而去年出場23次僅打進7球,其中還有不少是點球和定位球。

歸化球員艾克森
至於身材走樣的洛國富,在中甲繼續迷失的蕭濤濤,被魯能「退回」葡萄牙的德爾加多更是讓人一言難盡。
為了改變國足「鋒無力」的現狀,挑選的球員大多是前場位置的攻擊型球員。可在去年的聯賽中,射手榜前16位都找不到歸化球員的影子,進球最多的國內球員還是僅在聯賽出場10輪便打入8球的韋世豪。
職業聯賽的繩索難解國家隊之困,歸化進行多時也收效甚微。
隨著發展戰略轉型,恆大從2017年開始就減少了「軍備競賽」的投入, 在轉會市場上逐漸實行「只出不進」的方針。但因為俱樂部自身沒有任何造血能力,虧損依然沒有及時剎車。
據《足球報》估算,從2010年3月接手廣州隊至今,11年過去,恆大足球一共投入了130億,按照財報估算虧損約為73億。
廣州恆大的保利尼奧、塔利斯卡,乃至大連一方的超級外援卡拉斯科、穆謝奎和哈姆西克,上海上港的標王外援浩克、阿瑙托維奇等人,北京國安的核心奧古斯托等紛紛離去,除了工資帽等限制,導致無法與外援續約,還有很重要的因素,是俱樂部知道,是時候縮減開支了。繼續燒錢加大投入,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三年內問鼎中超冠軍,五年內雄踞亞洲之巔。」
五年前,蘇寧正式接手江蘇隊的出徵動員儀式上,董事長張近東無比豪邁地喊出了球隊的中長期目標。

江蘇蘇寧足球俱樂部的訓練基地漸荒,休息座位前枯葉散落
到現在,當俱樂部的訓練基地被枯葉雜草占據,昔日江蘇球隊隊長吳曦帶領中國隊再次打入世界杯預選賽亞洲區12強賽。
但在12強賽賽場上,中國男子足球隊依然還是以前的那支隊伍——沒有信心、沒有精神、沒有跑位意識,前場有著一系列高質量的前鋒,但球基本上都到不了他們腳下。為甚麼?
因為中場球員都是本土球員,他們不敢拿球,害怕丟球,當他們拿到球的時候,都會回傳給後衞。後衞,更不敢拿球,大多選擇倒腳或者回傳給門將。
在觀眾看來,這是一場糾結而醜陋的球賽,看得憋屈與憤懣。但其實,這些球員,大腦裡習慣性想的,要不就是踢中超聯賽時,直接把球交給外援,外援一條龍把球送到對方禁區。但國家隊並沒有中場外援;要不就是害怕往前傳球時丟球,拿不住,成為「中國足球的千古罪人」。畢竟,他們往前傳的時候,真的會丟球。
除此之外,這幾場球賽沒有章法沒有策略,臨場應變能力差,讓人們終於更多地理解當初憤而辭職的裡皮。
只是,這場球過後,心情複雜的人們不禁重新思考:
這麼多年,中國企業在足球上砸了這麼多錢,究竟留下了甚麼?
來源 金角財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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