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不宜的「黃繼光堵槍眼」(四)

黃繼光

成人不宜的「黃繼光堵槍眼」(三)

文:穆正新

十五、為造英雄而通敵?

打仗的時候,雙方力求用最便捷的手段消滅敵人。能在一秒鐘內殺死對手,絕不等到下一秒。而拍電影的時候卻往往需要照顧敵人。特別要防止過早把主要對手弄死,導致後面沒了戲。明明一槍能打死,卻偏要搞得槍林彈雨全打歪,或者根本就忘了開槍。一切都為了最後來一場驚心動魄的徒手格鬥。黃繼光的事跡,不像作戰,更像電影。

中共宣傳故事裡每逢說到敵人地堡,都有意給人造成一種假象,好像一遇敵人地堡,「我軍」戰士手裡的槍就全都成了燒火棍。別指望用槍壓制住敵人。除非派人去把它炸掉,否則它可以一直掃射不停。這是扯淡,拍電影的幹活。實戰中哪有刀槍不入的地堡射孔?子彈既能從射孔內打出來,當然也能從外面打進去。射擊地堡射孔並不比射擊匍匐單兵目標更難。

軍訓用的「射孔靶」,面積相當於「胸環靶」去掉頭部的部份。能打中胸環靶7環以內的一槍,必定能打中射孔靶。中國高中生軍訓射擊項目,一般是射擊百米距離上的胸環靶。五發三中(6環以內)為及格。黃繼光要堵的那個槍眼,距離我方陣地才50多米(萬福來說的)。百米距離上打中6環的一槍,在50米距離上就能中8環。也就是說,達到中學生軍訓打靶成績及格線的人舉槍朝黃繼光前面那個美軍射孔開五槍,應能打進去三搶。

就算當天參戰的四十五師官兵全是菜鳥,射擊成績輸給中學生,也不該少於五發兩中吧?令五名「菜鳥」戰士持步槍每人朝那火力點射擊五發。包括瞄準、擊發、隱蔽、退殼、上膛,再觀察瞄準等動作,一分鐘可全部完成。到這時已有10發左右的子彈打入該射孔。請問甚麼樣的美軍射手能夠挺住不倒?

步兵在開闊平坦的地區對抗地堡比較吃虧。但在地形起伏多變的上甘嶺地區,則是地堡火力點比較吃虧。特別是在夜間。當複雜地形、樹木草叢以及煙塵等可能擾亂視線的物體被夜幕掩蓋後,連續噴火的機槍口顯得格外耀眼。更易於瞄準。志願軍進攻部隊藉著夜幕隱蔽在崎嶇複雜的地形下。敵機槍來回掃射僅僅起到阻嚇作用。並不能造成嚴重殺傷。美軍地堡孤單且無法移動,而志願軍部隊人多、分散而且機動靈活。雙方在這種形勢下展開對射,地堡火力點最多經過一兩分鐘就會被志願軍壓制住。一旦壓製成功後,再派人前去爆破,既省時又少傷亡。而且這正是步兵在作戰中反制敵火力點的正確措施。決不應該不先行壓制敵方火力就讓戰士頂著猛烈掃射前往爆破。若當天現場志願軍指揮員能按照正常程序指揮的話,幾分鐘內就可以解決該敵火力點。輪不到黃繼光出場。

但根據「各方仔細核查」版以及萬福來等人的敘述。現場情況極不正常。在場的志願軍大部隊奇怪地沉默著,並不開槍壓制敵人的火力。大家眼睜睜看著一批批戰士在敵火不受壓制的情況下前往爆破,全部陣亡。最後黃繼光帶傷來到地堡前剛要投彈,又被敵一梭子彈打倒在地。即便到了這個時候,敵人的纍纍罪行還是沒有引發黃繼光身後大部隊的戰友們復仇的子彈。現場志願軍部隊依然四平八穩地「全軍趴著不動,圍觀一人玩命」。黃繼光胸口中了五搶,「鮮血汨汨地流」。大部隊官兵卻殘忍無比地等著看著無動於衷。請問這是怎樣的冷血背叛?難道地堡被黃繼光承包了,你們其他人都不好意思侵權?假如不是老天實在看不下去,下起「陣陣冷雨」把黃繼光淋醒的話,大家就打算這麼一直等著看著直到天亮被美軍飛機大炮轟回去嗎?

上述場景,若在八一廠嚴寄洲導演主持下進行的話,尚可理解。但在連長萬福來、指導員馮玉慶、營參謀長張廣生手下出這等事,他們逃不了通敵罪嫌。其中以負責現場指揮的連長萬福來的嫌疑最大。無論在「各方仔細核查」版故事中,還是他本人的回憶文章中,均不見他組織過有效的火力壓制。他不顧猛烈的敵火派人直接去爆破(實際是去犧牲)。人們要問:萬福來你為甚麼不組織火力壓制?為甚麼故意讓命令戰士頂著敵人掃射前往爆破,以至於一批接一批地犧牲掉?

問題嚴重性還不止於此。瞭解解放軍戰鬥條令的人知道,即便沒人指揮,志願軍戰士本來也會自動向敵火力點開槍。解放軍每個戰士都知道「槍聲就是命令」的原則。當戰士在戰場上遭遇敵人射擊時,除非指揮員有相反命令,否則均應立即還擊。若他們能自行還擊的話,地堡火力點也會很快被壓制解決掉,輪不到黃繼光去炸去堵。現場大部隊長時間沉默圍觀的奇怪現象,顯示戰士們接到了「不許射擊」一類的命令。這樣看來,萬福來的問題不僅僅是不稱職。更有故意作梗,阻礙戰士正常戰鬥之嫌。推斷起來,他這個連長更可能是敵特潛伏人員,美軍的幹活。

其實本人並不真的認為萬福來等通敵。完全是「各方仔細核查」版以及萬福來們自己提供的情節太可疑。使人不能不產生這樣的推論。總之,若要成全黃繼光的英雄之舉,必要條件之一就是他萬某人等通敵,故意約束本軍火力拖延戰鬥。而如果他們拒絕通敵,則大部隊戰士早在黃繼光來到前就打掉該火力點,輪不到黃繼光當英雄。二者必居其一,二者只能選一。單看他願意選哪個了。

更怪的是,好像地堡裡的美軍射手也通敵。而且是「捨身通敵」。按照「各方仔細核查」版,當黃繼光第一次舉起手雷時,該美軍射手一口氣朝黃的胸部打進五發子彈。可是後來當黃繼光醒來再次舉起手雷時,那傢伙卻不再朝他開槍了。

這個美軍射手有問題。黃繼光躺在不到十(萬福來說是五、六)米的地方,還有照明彈幫助,該射手能夠看到他的一舉一動。要知道,黃繼光的細微舉動,甚至離他幾十米遠的志願軍戰友們都看見並「經過各方仔細核查後」寫進了故事裡。這些情節更應當被近在咫尺的美軍射手看見。特別是黃繼光「向前伸著平放在地上」的手中還有一枚大手雷。美軍射手豈敢忽略?當雨把黃繼光淋醒時,當黃繼光痛苦呼吸時,特別是當著黃繼光「掙扎著用負傷的左臂半支起身體,然後用最後的力氣舉起右臂」的時候,美軍射手理應再次朝黃繼光射擊。可他竟然無動於衷。

明明看見黃繼光有手雷,明明看到他在喘氣活動,甚至再次舉起手雷,卻再也不朝他開火了。硬是眼睜睜地讓他把手雷扔過來炸死自己?這是甚麼精神?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美式白求恩?

此外,據「各方仔細核查」版的說法,那地堡後的山上還有「兩個營一千二百多」敵人。當我軍大部隊全都趴著圍觀黃繼光在地堡前掙扎的時候,這「一千二百多」美國鬼子似乎也沒有任何動靜。好像他們的任務不是在地堡前後左右的陣地上同時阻擊志願軍,而是遠遠地坐在山上恭候志願軍上來殲滅自己。莫非是美八軍「軍黨委」剛剛通過決議,要不惜代價幫助志願軍樹立一個「中國的馬特洛索夫」?否則怎麼解釋?

這哪裏是戰爭?分明是孩童過家家。

「喝令敵軍我軍都別動,黃繼光來也!」的怪現象,全由造英雄而起,並非實際戰情。上甘嶺那種地形上,幾個固定不動的火力點並不能擋住大批志願軍從不同方向的進攻,而摧毀一座「地堡」也不可能給志願軍帶來「海濤」般湧進的便利。美軍剛剛取得這一帶的陣地,白天要忙於清剿坑道裡的志願軍部隊,晚上要對付志願軍的反攻。沒有時間也沒有必要修築子母配套、成行成列的地堡群讓志願軍「過五關斬六將」。那天晚上美軍抗擊著多方向進攻的志願軍部隊。雙方士兵多次發生徒手格鬥,完全是一次混亂慘烈的廝殺。「黃繼光堵槍眼」故事,卻把這複雜混亂的戰鬥現場按照輸出英雄的要求公式化簡單化了:一個地堡令我全軍束手無策,一個英雄挺身堵死地堡,一次巨大勝利就此來臨。壯哉偉哉。可惜假哉!

十六、「胸膛上被射穿了五個洞」還能戰鬥

「各方仔細核查」版裡說,當黃繼光爬到離地堡八、九米處正準備投出手雷時,「一梭子機槍子彈又射進了他的胸膛,」將他的胸膛「射穿了五個洞」。這兩位新華社記者顯然沒有高速槍彈傷方面的知識。他們狠心地讓黃繼光胸中五彈,然後還要他繼續做動作。

以超音速飛行的槍彈是高速槍彈。高速槍彈傷完全不同於同等直徑的鋼筋刺穿身體所造成的創傷,也不同於手槍等低速槍彈造成的槍傷。美軍在朝鮮使用的M1918A2輕機槍,彈丸初速為853.4米/秒。高速槍彈主要以其所攜帶的動能殺傷受害人。高速槍彈遭遇人體驟然減速時,將其所攜帶的強大動能釋放於人體,造成比彈丸直徑大許多倍的嚴重破壞。

研究資料表明,高速子彈擊中人體時,動能在彈丸前端聚集形成一個數倍於彈丸直徑的球狀衝擊波。一顆7.62毫米子彈形成的球狀衝擊波直徑接近於一枚雞蛋。衝擊波高速推進,整齊切斷人體組織,受打擊的骨骼會碎成小片,臟器被搗成漿狀。遇到充滿液體的大血管、肝臟、胃部等時,動能還會沿著液體傳遞。造成臟器爆裂以及遠端傷害。這就是有人胸腹部中彈而口鼻噴血的原因。人體骨骼或者堅硬肌體的反作用力還會使彈丸出現拐彎、打橫甚至翻滾現象,此時傷害加倍嚴重。衝擊波在離開人體瞬間往往將出口處的較大塊組織搗爛噴出。在人體上留下可怕的傷口。

這還沒完。當子彈穿過人體而去時,彈道周圍組織又將剛剛吸收的動能向體內猛烈擴散,造成類似「爆炸」般的效應。它使人體內瞬間爆出一個比彈丸直徑大十幾倍的傷腔。該傷腔持續數毫秒,但所造成的破壞幾乎與球形衝擊波同樣嚴重。就是說,即便子彈從離心臟十幾厘米遠的地方通過,心臟也可能在瞬間傷腔出現時遭到強烈擠壓而破裂甚至被搗爛。子彈速度越快,上述損害越嚴重。

黃繼光在不到十米處被擊中,承受的是剛剛脫離槍口,以兩倍半音速飛行的高速子彈。此時的彈丸破壞力最大。一顆子彈即足以打爛一個拳頭大小的區域,更何堪五顆?位於胸腔內和後部的心臟、主動脈、脊椎等一旦被打壞,人還怎麼做戰鬥動作?

退一萬步講,就算黃繼光胸腔內地要害器官都逃過打擊。開放性氣胸也使他不可能繼續戰鬥。五彈貫胸,留下前後十個進出傷口,其總面積大大超過氣管的截面積。這意味著他的肺泡完全無法舒張,對全身的供氧終止。加上大量失血,黃繼光將在幾分鐘內因大腦缺氧而休克,再後不久即出現腦死亡。他哪裏還可能在昏迷後被「陣陣冷雨」淋醒,然後爬起來扔手雷,然後又被手雷震昏,然後再度復醒,然後看到了後面戰友首長,想起祖國親人,感覺到馬特洛索夫在鼓勵他等等,然後他爬向地堡,然後轉回身向戰友「說了句甚麼」,最後完成「驚天壯舉」?

新華社兩位記者的奇文證明現場沒有發生過「黃繼光堵槍眼」的事,他們手頭沒有真實的材料。無章可循。別無選擇只好依靠想像編造。一旦編造的事情超出作者的知識範圍時就要出錯。兩位記者對高速彈傷原理一無所知。編造起來怎能不出錯?

不但是兩位記者,其他敘述「黃繼光堵槍眼」事跡的人也犯有同樣的錯誤。例如萬福來,居然告訴別人說,黃繼光犧牲後,他注意到黃繼光身上7處槍傷「竟無一處流血,地堡前也無血跡。」看來萬福來是要人們相信黃繼光在途中把血流盡,變成「干」黃繼光。堵上槍眼後再打也打不出血了。

這位大爺說法夠聳人聽聞的。他可能不知道,人不可能以沒有血液循環的身體去完成動作。其實遠在身上的血流盡之前,人早已因為血壓過低而喪失意識了。萬福來更應該清楚,「黃繼光堵槍眼」故事是不宜多講細節的。做宣傳時泛泛地說一句「黃繼光烈士為革命流盡最後一滴血」就夠了,根本沒有必要添加這種弄巧成拙的細節。但他知識貧乏,聽多了革命宣傳,竟把「為革命流盡最後一滴血」當真了。以為革命者在身上的血液都放干後還能做動作。於是有鼻子有眼地「親眼見證」了黃繼光滴血不剩而完成的任務的「壯舉」。

這個萬福來,像我們生活中常見的那種愛吹牛的人。為了使別人相信自己的說法,他們喜歡自作聰明地添加些不必要的細節以幫助「證明」他們所說不虛。不幸的是這類蛇足往往幫了倒忙。萬福來是「黃繼光堵槍眼」的首位報告者。第一版「黃繼光堵槍眼」故事中「邊堵槍眼邊觀察瞭望敵情」的神功,極有可能最先由他敘述,再由劉雲魁行文發表出來。黃繼光事跡的「見證者」是這樣一個誠信很差的人,更砸實了「黃繼光堵槍眼」故事的虛假性質。

十七、手雷

各種版本都說黃繼光在近距離向敵堡投擲手雷。那距離有多近?有的說不足十米,有的說七、八米。2000年萬福來告訴新華社記者說,「在爬到離碉堡五、六米遠處,黃繼光奮力投出一個手雷」。

普通反步兵手榴彈的爆炸力不足以炸塌地堡。炸地堡必須使用威力強大的反坦克手雷。當年志願軍使用的「手雷」,是蘇制一九四三式反坦克手雷。這種手雷內裝612克TNT炸藥。用爆炸產生的高壓聚能來擊穿75毫米以下厚度的鋼板。它的強大爆炸力會使20米內的無防護人員遭受嚴重殺傷。但該手雷重1200克,普通俄羅斯人要把它扔出20米並不容易。因此此種手雷也被戲稱為「自殺彈」。而黃繼光卻在近到五、六米距離上使用它。我們不禁要質疑:黃繼光怎樣在這種手雷的爆炸後依然存活?要知道,他在此前已經胸中五彈,臂中兩彈,「鮮血汨汨地流」著昏迷過一陣了。

2003年6月2日中國東北網上刊登一則新聞,說明了100克TNT炸藥的破壞力有多大。該則新聞說俄羅斯哈巴羅夫斯克一住宅樓的七樓發生爆炸。「爆炸造成房屋後部混凝土預制板被破壞,八樓和九樓的樓板被毀壞。傢俱、門窗的碎片散落在方圓100米的範圍內」。「估計爆炸當量相當於100克TNT炸藥」。我們知道,九樓樓板離七樓炸點的距離約六米,這相當於黃繼光與手雷炸點的距離。但黃繼光和炸點之間並沒「八樓樓板」擋著,且承受著多出五倍的爆炸當量。請問黃繼光身軀的抗爆能力要比鋼筋水泥樓板強多少,才能保證在手雷爆炸時不出現軀幹破裂肢體斷離的後果?即便不被炸掉手腳,黃繼光至少要被爆炸氣浪向後推出數米遠。這個情節怎麼沒有被「各方仔細核查」到?

更有甚者。在2000年紀念抗美援朝50週年的專題中,《解放軍報》的一篇文章居然說黃繼光「在抵近敵火力點時連投幾枚手雷」。「各方仔細核查」版說黃繼光只投過一枚手雷。這已經遠超過黃繼光身體承受能力了。「各方仔細核查」版沒有讓黃繼光被當即炸死,至少也讓他暈過去了一陣。而解放軍報更狠,不由分說給改成「連投幾枚手雷」。且連暈都不讓黃繼光暈一下。其根據來自何處?究竟是黃繼光有一副鋼筋鐵骨的身軀,還是那些手雷全都受潮失效,只剩鞭炮般的威力?這篇文章的作者竟是一個甚麼「軍事百科研究部」。我猜它的掛靠單位,應該是總政幼兒園大班故事教研組。

關於手雷,還有一個細節值得探討。據「各方仔細核查」版,黃繼光是在「挺起胸」慾將手雷投出時胸中了五彈。然後他「昏迷了過去」。該文說他在昏迷的時候手還握著那枚手雷。但人在昏迷時能否繼續握住東西,我覺得甚可疑。因為現實中的人在昏迷時手中東西都會掉落。如果黃繼光在昏迷後也鬆手的話,這枚手雷就會起變化,使得黃繼光無法再使用它。

這種手雷在投出前已經拔掉保險銷。投擲者以手握住彈柄,不讓貼在彈柄上的保險片彈開。手雷一出手,該保險片即在彈簧作用下彈開,彈柄下部一個套筒也被彈簧推動褪離彈柄,套筒裡的兩條長1米左右的布條就會伸展出來以保持彈頭向前的飛行姿態。與此同時,手雷的碰炸引信也解脫保險進入戰鬥狀態,此時稍有碰撞即引爆手雷。

如果黃繼光在中了五彈後鬆了手(正常情況下會的),那枚手雷會自行彈開,套筒脫落,布條展開,引信進入戰鬥狀態。要麼在脫落觸地瞬間爆炸,要麼在黃繼光醒來後試圖將它投出時爆炸。無論何種情況,堵槍眼壯舉都無法實現。

我們需要在醫學上證明人在胸中五彈後還能保持手掌的有效抓握姿勢。否則黃繼光這一關過不去。千萬別跟我說用毛思想武裝起來的戰士能做到中彈昏迷而不鬆手。眾所周知該思想的所有者自己的身體一直不是很好。如果該思想靈驗的話,他至少可以不必依賴過量安眠藥才能入睡了。

十八、新華社再否定「各方仔細核查」版。

「黃繼光堵槍眼」故事從粗假走向細假,從一假走向多假。虛構的故事有個常見的問題,就是不但每個人說的不一樣,同一個人每次說的也往往不一樣。「黃繼光堵槍眼」的故事的各種版本也是這樣。幾個人對同一事件的敘述互相矛盾,甚至單個人自己的幾次敘述也互相矛盾。單單新華社就不知一次地否定改寫。加上其它他方面文獻的否定。這個故事到現在已經被否定得不可收拾了。

「各方仔細核查」版維持了幾十年。2000年前後中國開始紀念朝鮮戰爭50週年,一些黃繼光的戰友紛紛出面敘述當年情況。把「各方仔細核查」版故事所說的一些情節否定了,一些過程也再度被改寫。新華社自己也於2000年後出了不止一個新版本。對照起來看,1952年的「各方仔細核查」版實際上已經沒有幾行字能存活下來。一個被新華社言之鑿鑿地聲稱「這是各方仔細核查最後判明的情節」的故事,已被證明既沒有經過核查,更不是「最後」的情節。茲舉數例:

該地堡裡有「三挺重機槍四挺輕機槍」的說法基本沒人再提了。有的文章減少了機槍的數目(不知依何根據),有的使用含糊的「多挺」,還有的乾脆不提數目。

黃繼光在地堡前「胸膛上被射穿了五個洞」的情節也被去掉。現在多半改為「左臂負傷」或者簡單地說「負傷」帶過。沒有人再提「五個洞」這個「各方仔細核查最後判明的情節」了。這個情節為假,現在已經毫無疑問。那麼當初新華社的石、王兩記者是怎樣「仔細核查」到這個情節的?我比較感興趣的一個問題是,見證者是怎樣數出黃繼光堵槍眼之前胸口不多不少中了五發子彈的?這種在夜間捕捉850米/秒飛行彈丸的超級眼力,是怎樣煉成的?

堵住「兩挺機槍」。也被現在的文章放棄。現在的文章,有的明確說是「一挺機槍」,有的則只說「機槍」。

再如黃繼光出發前掏出母親來信一節。兩位記者曾有鼻子有眼地摘引該「信」內容。其中「母親」問「光兒」說:「告訴我你殺死了多少敵人?」。這種「母親」,聽起來更像「政委」。而這封信現在何處?按理說它應當被收入紀念館或者博物館並且反復宣傳。但現在別說宣傳,連提都懶得提了。志願軍當局後來發現黃繼光的真名是「黃繼廣」。是記者把人家的名字給寫錯了。因此,如果真有「母親來信」的話,信上也應該是「廣兒」而不會是「光兒」。由此可見當時根本沒有這樣一封「母親來信」。又是兩位記者的憑空捏造。

「黃繼廣」被誤寫成「黃繼光」。這本來應該在發現後加以改正並向家屬親友道歉。但中共當局卻以蠻橫無理的方式處理了這個錯誤。他們不但沒有改正道歉。竟索性將錯就錯用假名字替代了人家的真姓名。從此就沒了「黃繼廣」,只有「黃繼光」了。全中國在幾十年中沒有人知道黃繼光的真名字。直到近些年這件事被披露出來後,當局也沒有歉意,更沒有打算改正。李明天等人的書中提到了這個問題,還用1954年黃繼光母親的話替當局的蠻橫行為辯護。書中引用說「黃媽媽笑笑說『過去有時寫黃繼光,也有時寫黃繼廣,這兩個字都好。』」問題是「過去」並沒有別人,只有中共當局用錯誤名字進行宣傳,造成了既成事實。如果黃媽媽不接受,黨願意登報聲明給改回來嗎?而且既然黃媽媽說「兩個字都好」,為甚麼從此再也不使用人家的本來姓名?更為甚麼當時以及此後的幾十年裡不讓公眾知道這件事?明擺著是中共當局拒不改正錯誤,反而欺負家屬,將錯誤強加於人。中共一貫毫不客氣地支配被統治者的一切。不但隨意利用黃繼廣的的生命為黨的利益服務,也隨意剝奪他的姓名權。黨叫你姓啥名啥你就得姓啥名啥。搞錯了也要你接受下來。

新華社的「各方仔細核查」版把三位主要人物的姓名至少寫錯了兩個。黃繼廣被寫成「黃繼光」,肖登良被寫成「肖德良」。再對照近年來的一些資料,還發現另一個人物的名字可能是「吳三洋」而不是「各方仔細核查」版裡所寫的「吳三羊」。如果這也屬實的話,則新華社這篇報導中把三位主要人物的姓名全都寫錯了。這樣胡亂寫出來的東西也敢自稱「各方仔細核查最後判明的情節」?他們還有一點點羞恥心嗎?

毫無疑問,這兩位新華社記者當時根本就沒有進行甚麼「核查」。種種離奇荒謬的情節都是他們倆人關在屋子裡瞎編一氣搞出來糊弄老百姓的。他們幹這種缺德的事駕輕就熟,肆無忌憚,不是一般的無恥。這兩位記者的惡劣文風甚至連中共宣傳體系內的人也不敢恭維。1950年代反右前有一陣子言論比較寬鬆,有人就以這個「各方仔細核查」版為例批評新聞報導中的「合理想像」。批評者引用兩位記者在文章中描寫雨落在黃繼光脖子上,他呼吸時「刀割樣疼痛」還有「祖國人民在望著他,他的母親也在望著他,馬特洛索夫的英雄行為在鼓舞著他。」等等描寫。然後問道:黃繼光犧牲前的這些感覺,你們怎麼能知道?可見當年就有人看出這個假故事裡的毛病。如果不是中共當局嚴厲壓制的話,這個「各方仔細核查」版早就成為各界同聲聲討的「過街老鼠」版了。

十九、萬福來、肖登良發表顛覆性的新回憶資料

萬福來、肖登良是最重要的兩個現場見證人。他們在最後的時刻裡和黃繼光在一起。他們的說法對黃繼光故事有著舉足輕重的意義。但這兩人近年來的回憶資料出現了新的情節。這些情節不但否定了「各方仔細核查」版的主要說法。其中一些情節更對整個「黃繼光堵槍眼」故事具有顛覆性的作用。

按「各方仔細核查」版所描繪的戰地情況,黃繼光、肖登良、吳三羊三人請戰去炸敵堡。從此「壯士一去不復返」。出發後不久吳三羊犧牲、肖登良負傷。黃繼光繼續前進炸地堡然後堵槍眼,志願軍部隊遂「海濤一樣捲上山頭」,勝利大捷。整個過程典型、簡單。但後來萬福來、肖登良的回憶資料卻表明事情並非這麼簡單。

《黨史文匯》1997年4期上刊登萬福來的文章《黃繼光獻身的一刻》。文章中卻說出了一個很不同的情節:黃繼光他們三個人出發後還有指導員前去加入。不但有人前往加入,還有人中途回來了一趟。萬福來說,他們三人出發後先炸了若干地堡。還用手榴彈追著攻擊潰逃的敵人。然後前進受阻。這時指導員馮玉慶前去指揮。不久後「肖登良拖著一條腿爬回來了」。報告吳三羊犧牲並要求補充手榴彈。肖登良得到手榴彈返回。黃繼光得到手榴彈補充,和指導員以及肖登良說些甚麼,然後再去炸最後的地堡。

現場的另一個見證人肖登良透露出更多情節。《黨史縱橫》2000年第10期上,發表了了劉邦琨寫的《肖登良與黃繼光聯手炸暗堡紀實》一文。文中肖登良回憶的情況更出人意外:他們三人出發後,不單是肖登良回來了,而是三個人全都回來了。肖說他們三個出發後炸了幾個暗堡,消滅一些敵人後,「手榴彈、手雷全用完了」。於是三個人在陣地上撿手榴彈,撿完彈藥就「被迫退至四號坑道」。此時山頭上的敵人「好像發現了撿彈藥的3個戰士,幾發機槍子彈射來,吳三洋頭部中彈,血流如注,英勇犧牲了」。吳三洋陣亡後,「3位首長過來問了一下」。再稍後,指導員說要找一挺機槍來打掩護,肖登良很快就拖出一挺「包著搶衣,子彈未用」的機槍。爾後他和黃繼光一起擺弄安置這挺機槍。先是琢磨怎樣把機槍架起來。爾後研究怎樣開火射擊。接著肖登良進行試射。第一次試射並沒有引起敵人反應,到第二次試射時引起敵人注意。敵人機槍朝他們開火。肖登良中彈負傷倒在坑道裡。黃繼光替他包紮。然後再出發去炸地堡。

這兩個見證人的新回憶資料不但完全顛覆了經典的「各方仔細核查版」故事,更披露出重要的情況。現在我們知道:他們三個人中至少有兩個人的傷亡與「炸敵堡」無直接關係。這兩個人不是在去「炸敵堡」途中陣亡或者負傷的,而是回到在四號陣地坑道後,在做其他事情的時候傷亡的。而黃繼光在這個過程中始終和他們在一起。這使人覺得當時他們幾個人的任務並不是去對付敵人地堡,而是在幹別的事情。

另一個情節也印證了這一點。那就是敵軍地堡也不像是在他們跟前50米處,以7挺輕重機槍猛烈掃射的樣子。50米是在夜間能看見路燈下老鼠活動的距離。更何況是幾個大活人?且當時「照明彈照得如同白晝」。大部隊都被敵火死死壓住不能動彈。而他們三、四個人倒像持有特別通行證一樣來回運動。這是很反常的。他們先出發去扔了一陣手榴彈,一直扔到手榴彈不夠用。於是回來補充,而後再出去。他們不但來回地運動,還在附近的地上尋找和撿拾手榴彈。直到撿了不少後,敵人才「好像發現了」他們而朝他們射擊。這些顯然都不是在照明彈強光照耀下距敵人強火力點50米範圍內應有的活動。如果現場情勢真的如此寬鬆,允許志願軍士兵來回運動的話,那麼大部隊也可以運動上去。那早就把該地堡炸個稀爛了。根本輪不到黃繼光出手。

肖登良和黃繼光架設和試射機槍的情節也顯示出他們當時有一種遠離敵火時的鬆懈。如果敵人機槍就在50米外猛烈射擊的話,他們怎敢隨意試射機槍?他們倆人頭一次試射打出七發子彈,並不在意敵人會發現自己而立即嚴密隱蔽自己。還接著再打第二次試射。這次引來美軍還擊,數挺機槍開火打傷了肖登良的腹部和腳部。從肖登良受傷的部位可知肖登良的當時下身也暴露在外,體位很高。基本是全身暴露。如果他們是在照明彈強光照耀下、在敵七挺機槍組成火力點50米前被「壓得抬不起頭」的話,怎麼可能這樣暴露地擺弄和發射機槍?這一切告訴我們黃繼光們當時並不在「敵堡」前,而在離敵方陣地較遠的後方。這是非常重要的情況。值得我們進一步探討當時現場的情況。弄清黃繼光們當時離敵陣地有多遠,到底在甚麼位置上?在那裏�F�ⅶ礡H

二十、黃繼光陣亡在甚麼地方?

1、從四號陣地坑道攻擊零號陣地山頭?

國內各種資料都說黃繼光在攻佔零號陣地時獻身。而上面萬福來、肖登良兩人的回憶都表明,他們在當時的位置在四號陣地坑道。四號陣地和零號陣地是兩個山頭。從四號陣地不可能直接攻擊零號山頭,部隊必須先下山進抵零號陣地山腳,再組織向零號山頭髮起進攻。因此,進攻零號的志願軍部隊應該比他們的位置更靠前些才對。或者說,當時攻擊零號山頭的部隊裡沒有黃繼光。此點提示,黃繼光陣亡之處不在零號陣地前,而極有可能像吳三洋那樣就在四號陣地坑道附近。

2、四號陣地坑道是位於進攻部隊後方的指揮所。

前面已提到,黃繼光們活動的四號陣地坑道顯然離敵人火力點稍遠。敵人火力雖夠得著,卻不經常往這裡打。他們沒有「被敵人火力壓得抬不起頭」的感覺。再根據其他資料,還可知這裡實際上是進攻部隊的指揮所。連長萬福來、指導員馮玉慶以及後來到達的營參謀長張廣生都在這裡指揮。張廣生還從這裡和師部通電話。這些都說明了指揮所的性質。按照正常的設置,指揮所不會與進攻部隊同樣靠前,它應該在進攻部隊後部。

從黃繼光等三人獲取手榴彈補充以及肖登良輕易拖出一挺「包著搶衣,子彈未用」機槍的情況來看,這裡還囤積著一些武器彈藥。雖然肖登良聲稱那些都是「美軍丟下的」的武器。但在萬福來回憶文章中,肖爬回來第一句話就說「連長,快拿手榴彈來!」。表明肖登良已知坑道裡有彈藥。從以上情況判斷,這個坑道兼作指揮所和部隊進攻的出發陣地。

進攻出發陣地通常都在進攻部隊的後部。這是步兵進攻時常見的設置。在出發陣上,預備梯隊在這裡待命,運輸民工送來的武器彈藥先存放於此,火線上轉下來的傷員也從這裡由擔架隊後送。當時戰場上傷員大部份搶不下來。而肖登良多處中彈傷勢嚴重,卻還能得到及時救護。這也說明他們當時所在位置比較靠後,負傷後才得以及時被後送。

3、大部隊在哪裏?

「各方仔細核查」版說在黃繼光炸地堡堵槍眼過程中,志願軍大部隊在等待。當黃繼光扔出手雷後,部隊一度發起衝鋒,隨即又被壓住。當黃繼光堵住槍眼後,部隊便「海濤一樣地捲上山頭,很快就佔領了陣地。在激烈的近戰中,守在上面的敵人的兩個營–一千二百多人被全部殲滅了」。然而這能殲滅「一千二百多」美軍的「海濤」,到了2000年12月29日萬福來接受新華社記者採訪時,只剩4個人。萬福來說,當黃繼光等到達時,現場剩16人。萬福來把這16人中的9人組成三個爆破組去炸敵堡,結果全部犧牲。然後他們又派出黃繼光等三人去爆破。結果二死一傷。這樣,到黃繼光堵住槍眼時,現場就只剩4人能戰鬥了:萬福來,指導員、營參謀長、還有一個報務員。三個光桿連營幹部外加一個報務員,算甚麼「海濤」?怎麼能攻上山頭去殲滅「一千二百多」美軍?萬福來所說根本是天方夜譚。他肯定沒有說實話。

近幾年來有一些志願軍官兵現身,聲稱當時在場。證明萬福來沒有說實話。《解放軍報》、《中國青年報》等報刊上就發表過「黃繼光的班長」吳書印,「黃繼光的排長」鐘仁傑等人的文章,聲稱他們當時也在場。此外還有湖南的陳發華也聲稱在場。作為連長的萬福來,從不提起吳書印、鐘仁傑等本連的班排幹部,此點尤其反常。他可能忘記一般的士兵,對自己手下的幾個班排長怎麼能忘記?看來萬福來不是忘記忽略,而是有意隱瞞了現場的一些情況。

現場到底還有多少志願軍?據劉雲魁的回憶,20日早上他在坑道裡見到了「不到30個」存活的六連官兵,而不是萬福來說法中的4個。「不到30個」即20多人。考慮到這是部隊與美軍對峙到天亮,並且持續遭到美軍炮火猛烈轟擊、遭受嚴重傷亡後剩下的人數。合理的估計,當黃繼光們抵達4號陣地坑道時,現場志願軍135團幾個連組成的進攻部隊應該還在百人以上。

這麼多的官兵不可能都擠在指揮所裡。也不允都躲在這裡。他們只能到前面去。萬福來所稱的「只剩16人」,應當只包括當時在指揮所位置上的人。更多的部隊在他們的前方與美軍對峙。黃繼光到來後就和萬福來們在一起,在指揮所位置附近一直呆到吳三洋陣亡和肖登良負傷。也就是說,此時黃繼光沒有和進攻大部隊在一起。

現在,我們基本可以確定,黃繼光們當時處在離敵人陣地較遠的指揮所位置上。在他們與美軍陣地之間,還有一支較大的志願軍進攻部隊。班長吳書印、排長鐘仁傑等人就在那支部隊中。黃繼光則和連營幹部一起在指揮所附近,在「我軍」背後。我們基本可以認定黃繼光並非陣亡於與敵軍陣前,而很可能陣亡於「我軍」背後。這一情況,不但排除了黃繼光炸地堡堵槍眼的可能性,更令人懷疑黃繼光當時執行的真實任務是甚麼。處在這個位置上的黃繼光們不可能直接去攻擊敵人地堡。他們更有可能做的事是和連營首長一起督軍壓陣,驅趕前方的部隊與敵軍戰鬥。換句話說,黃繼光們可能是「督戰隊」。

二十一、黃繼光陣亡前在執行督戰任務?

本節根據前面的推測黃繼光陣亡前在執行督戰任務。當然,這個推測還需要經過更多資料的驗證。它也可能被證明不正確。我希望這個推測也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促進大家一起努力探討真相。

1、他們是不是督戰隊成員?

每支軍隊都有執行戰場紀律的單位。解放軍也有。這本來不奇怪。只是解放軍羞於提起,甚至企圖否認,這才有點奇怪。根據一些志願軍官兵透露出的情況看,當時志願軍部隊各級都有由首長直接掌握的特別單位。其名稱不一,目前已知的有「特別尖兵排」、「搜索排」、「偵察排」、「前哨排」等名稱。聽名稱好像這些排打仗時都衝在前面,其實正相反。他們平日緊隨首長周圍,執行警戒通訊等任務,戰時則在部隊後面執行「特別任務」。目前國內的各種資料都說黃繼光、肖登良、吳三洋是「通訊員」。沒有提到他們的其他身份。而肖登良的回憶資料中,卻兩次提到他是「前哨排」的成員。一次是在解放軍報組織的《紀念抗美援朝50週年》大型專題中,發表了郭凱、張大森、朱志剛採訪報導《「上甘嶺三勇士」惟一倖存者肖登良深情追憶上甘嶺戰鬥》,報導中說:「19日拂曉散會時,團長讓熟悉前哨情況的肖登良留下,帶領某師的一個連隊換防六連守衛的陣地。」另一處是《黨史縱橫》2000年第10期上的《肖登良與黃繼光聯手炸暗堡紀實》一文。文中肖登良回憶黃繼光和他一起擺弄機槍的時候,黃繼光對他說:「你在前哨排那麼久,槍打得好,」。由此可以確認肖登良的「前哨排」成員身份。黃繼光和「前哨排」成員們一起行動,位置又是在「我軍」背後,他們能幹甚麼呢?

2、嚴厲的崔建功,絕望的張廣生。

張嵩山書中透露出的營參謀長張廣生在20日凌晨抵達四號陣地坑道後,與師長崔建功通過電話。其情形很值得注意。書中承認,張廣生抵達時進攻部隊實際上已經無力再前進。而當張廣生向崔建功請示時,崔嚴厲命令道:「你們要不惜一切代價打下零號陣地!執行吧」。崔口氣十分生硬,毫無商量的餘地。其原因之一,是我在前面也已指出的,即那天的戰鬥事關重大「政治任務」,各級都向下施加了最大的壓力。四十五師連「戰鬥到死」這樣的命令都出來了。這是目前可得到聯軍資料中唯一提到志願軍下達如此無情命令的記錄。

崔建功如此嚴厲,還有一層原因。那就是他自己的作戰部署錯誤,戰局陷入嚴重困境。他要極力挽救。此時他已經山窮水盡,除了孤注一擲硬幹到底外別無選擇。說崔建功作戰部署失誤,在於他對134團奪取主峰的部署。他安排134團提前於19日夜間潛入主峰下的坑道中。意圖縮短攻擊距離、增加進攻的突然性。這個想法不錯。但用此時再用卻犯了兵家忌諱:老套重複。美軍與志願軍交戰近一週,已經多次經歷志願軍依托坑道反擊。必然加強對各山頭下的志願軍坑道的清剿與防範。前面提到美軍曾在主峰下的金礦洞中發現了志願軍部隊並將洞口炸塌。對於其他坑道,美軍也加強了封鎖。前面提到的張震於1953年1月10日給志司及軍委的《上甘嶺地區情況及對作戰問題的幾點建議》一文中指出,志願軍部隊修建坑道時為了追求洞口厚度而把坑道口修在山體凹陷部。這給美軍監視封鎖志願軍坑道提供了有利條件。美軍在洞頂以及洞口兩側高處設置陣地,從三面居高臨下監視坑道口。志願軍一出洞口即遭敵三面交叉火力以及大量手榴彈的打擊。瞬間傷亡殆盡,很難衝出發起進攻。因此,崔建功當晚部署134團從坑道發起進攻是嚴重失策。總攻開始後部隊基本打不出坑道,更何談進攻主峰?至此,兩端夾擊的部署一端失效,崔建功只能把所有籌碼都壓在135團這一路進攻之上。不但指望他們奪取主峰西北山梁,還指望他們完成134團沒有完成的任務,即奪取主峰。為此,他除了催戰催戰再催戰外,還有甚麼辦法?

因此,無論張廣生如何同情第一線的官兵,崔建功都不會允許他把部隊撤出戰鬥。崔建功此時必定要求嚴厲督戰。張廣生別無選擇,只有執行。但是眼前的部隊傷亡慘重士氣十分低落,他怎麼執行崔建功的命令呢?攻也攻不上去,退也不讓退,除了硬硬把部隊攔住之外,還有別的選擇呢嗎?而當一般的催戰阻攔手段不靈的時候,他只能加碼,祭出更厲害的手段。

3、連續投擲手榴彈與誰「戰鬥」?

怎麼攔住部隊?用槍當然可以。但手榴彈可能更好。東一顆西一顆,遠一顆近一顆的手榴彈在部隊後面不斷爆炸。分太不清是我軍手榴彈還是敵軍炮彈。但不斷的爆炸聲毫無疑問可以阻止部隊輕易地後退。當然,這樣的方法對手榴彈的需求比較大。時間稍長一些就需要補充。這恐怕就是萬福來肖登良的回憶中都有手榴彈用光後再返回補充,或者從地上撿拾「美軍丟棄的」手榴彈等情節的原因吧。萬福來肖登良們當然不能說他們用手榴彈阻止戰友後退。他們只說他們用手榴彈炸毀多處「美軍暗堡」,還把「黑壓壓」朝他們衝來的「美軍」給炸了回去。通過前面的分析,我們知道他們此刻身處「我軍後方」。此地不會有「美軍暗堡」可炸。甩手榴彈把「黑壓壓」的人群轟回去倒是比較可行的。但是那「黑壓壓」的人群,不會是美軍,應該是本軍的戰友。

二十二、結論

上一節裡的推測正確與否,尚待驗證。但它並不妨礙我們否定「黃繼光堵槍眼」這個故事。

光是幾十年裡國內出版資料N遍地修改否定,加上不同說法間無法調和的矛盾衝突,早已使得「黃繼光堵槍眼」故事破綻纍纍,無法自圓其說了。這個故事的時間沒有保障、地點模糊不清、地堡難以建造、槍眼無處設置、人身強過鋼錠、手雷弱於炮仗、一人遺下多屍、多方排斥一人、我軍不像軍人、敵軍更像我軍。等等等等。套用有關朝鮮戰爭的一個著名的句型,我們可以這樣下結論說:

黃繼光的事跡,是在編造的時機、編造的地點、向著編造的地堡、堵了一個編造的槍眼。

二十三、肖登良能否再次說出真相?

1952年年底黃繼光事跡見報後,在醫院養傷的肖登良多次否認自己是該事跡報道中的「肖德良」。肖的態度引起了志願軍十五軍對他的特別關注。這件事過去一直沒有公開。直到近幾年,才被當作肖登良和秦基偉的一段「情誼」提起。

《文史春秋》2006年第四期發表了劉邦琨的《上甘嶺英雄與國防部長的情誼》一文,文章說,肖登良負傷後被轉到國內東北大學附屬醫院治療。新華社石、王兩記者關於黃繼光的文章(即「各方仔細核查」版)把肖登良的名字誤寫為「肖德良」。文章發表後,醫院護士曾到病房問肖登良是不是報紙上說的那個「肖德良」。肖看過報上文章後卻否認說:「我是肖登良。我不認識肖德良」。至於否認的動機,肖登良說是他不願讓別人「以為我是冒名頂功」。然而有關當局卻相當重視這件事。持續地詢問他。先是醫院領導來問他,仍被他否認。後志願軍十五軍軍長秦基偉甚至專門派人來醫院詢問他,他還是否認。致使「秦基偉派來的人彷彿是很惋惜地搖了搖頭」。直到後來同病房的傷員私下與肖登良交談確認他的身份,向醫院當局報告。「醫院立即將找到肖德良的情況向志願軍一三五團作了匯報。肖德良就是肖登良, 現在就住在吉林省東大醫院。」

鑒於肖登良的傷情, 醫院建議給肖登良評定革命傷殘等級, 再將肖登良轉入國內榮譽軍人學校休養。但是十五軍對肖登良的去向特別關注。一三五團團長獲知消息後不敢做主,打電話向秦基偉請示。「秦軍長正在焦急時期, 他考慮到前線兵員吃緊, 特別是英雄肖登良與黃繼光、吳三洋聯手炸敵人暗堡的英勇行為令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心驚膽寒的事, 他想如果肖登良重返前線, 將有利於鼓舞全軍將士的士氣。肖登良這個使敵人聞風喪膽的人物, 更能使敵人不戰而退, 他果斷地決定:『肖登良不評殘,不到榮譽軍校, 待傷好後, 立即返回部隊! ‘ 」

肖登良於1953年5月返回十五軍。「軍長秦基偉等軍領導前來迎接, 與肖登良擁抱、握手。軍長仔仔細細地把肖登良從上到下看了又看, 他的第一句話就是:『登良啊, 我們找你, 找得好苦啊! 找到你, 我們高興啊!』 」

「在軍部, 肖登良受到了軍長特別的尊敬, 得到特別的待遇。每天,軍長和軍政委、參謀長、政治部主任等領導一同陪肖登良吃飯。最好的菜, 首長都爭著夾給肖登良吃, 飯後, 盡量抽時間與肖登良交談。」「在軍長身邊肖登良感覺到自己簡直就像在父母親身邊, 無比溫暖。」

這個故事疑點不少。讓我們一點一點分析

1、秦基偉「尋找英雄」,辛苦得很不自然。

按照這文章的說法,部隊如此關注肖登良,是因為秦基偉非常關心英雄的下落,找不到肖就不能安心。文章說肖負傷住院後,他的部隊以為他已經犧牲。但秦基偉堅持相信肖登良還活著。他指示部隊繼續查找。找得很辛苦。

「他堅持要弄清楚三位英雄遺體的下落。…他下令在朝鮮戰場上尋找, 在戰地醫院和國內志願軍醫院的傷病員中尋找。找來找去, 朝鮮的山山水水都找遍了, 所有志願軍中都沒有找到肖德良這個人。…他派人逐一檢查已犧牲的志願軍將士的遺體, 又派人去各地誌願軍傷病員醫院查訪, 但是這一切都沒有結果。」

「他要親自看一看一三五團上甘嶺戰役中負傷住進醫院的戰士的名冊, 結果還是一無所獲。但是, 在傷病員的名冊中, 有一個名字引起了秦基偉的注意, 那就是「肖登良」, 他叫人先去打聽一下肖登良是不是在上甘嶺戰場上與黃繼光、吳三洋一起炸敵人暗堡的人。結果令他失望,但秦基偉不相信肖德良已成為失蹤的人, 他相信在國內吉林省東大醫院治傷的肖登良就是在上甘嶺陣地上與黃繼光、吳三洋聯手炸毀敵人暗堡的英雄。他越想越覺得肖登良就是肖德良, 他甚至很想親自回國去醫院見一見那位志願軍傷病員肖登良, 但是前線戰事吃緊, 抽不出身, 所以秦基偉在1952年12月便派人來到了吉林省東大醫院看望志願軍傷病員, 目的主要是為了尋找英雄肖德良而來的。然而, 當秦基偉得知肖登良不是肖德良時, 心裡始終有個難解的結,他為找不到英雄傷心難過。他說:「找不到肖德良, 我死不瞑目。」從此秦基偉失眠了, 食慾受到了很大影響, 即使指揮打仗也時時掛念著能找到英雄肖德良。他是多麼希望英雄肖德良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

這段「騎驢找驢」故事太離奇,很愚蠢。

新華社記者把肖登良的名字寫成「肖德良」,部隊就無法把這兩個名字對上號嗎?故意「發笨」,也不能笨到這地步吧?全軍已知那故事發生在一三五團二營六連。而該團該營的該連的花名冊裡寫的是肖登良的名字,不會是「肖德良」。部隊又不是處在運動作戰狀態,名冊資料不會輕易丟失。黃繼光事跡是由營、團逐級上報的。各級當然清楚那天晚上誰和黃繼光在一起。秦基偉只需叫秘書給下面營團打個電話,幾分鐘內就會有正確報告。

這麼簡單的事,卻被該文章搞得非常複雜且非常愚蠢。該文章硬是讓「秦基偉」大冒傻氣。他居然到外面去把「朝鮮的山山水水都找遍」。甚至還想出了翻查遺體這種極蠢的點子。要知道,10月間四十五師陣亡士兵幾百上千。光是把遺體都挖出來得出動多少人工?挖出來又能認出幾個人的模樣?這些做法不是一般的蠢。斷然不可能出自秦基偉或者十五軍其他幹部。完全是作者瞎編亂造一氣。

2、肖登良說否認自己是「肖德良」的動機是不願「冒名頂功」。

想要當個無名英雄。這個說法也不通。功是黃繼光的,不是「肖德良」的。「肖德良」在該故事只有中彈倒下的情節,這不算什麼「功」。他承認自己是文中的「肖德良」,並不能給他自己「頂」來什麼功,更不可能「頂」掉黃繼光的功。而且「組織上」詢問他時,也沒有說要給他評功。後來查清證實他的身份後也沒有給他記功。肖登良這個說法純屬自作多情,「謙虛」得毫無必要。

真正要緊的是,「組織上」需要他為黃繼光事跡作出正面見證。如果他能爽快認下新華社文章中的「肖德良」身份,對幫助周圍的人相信黃繼光事跡有重大幫助。他不應該消極否認。他的謙虛「不頂功」態度對上級來說沒有意義。但他「不認賬」的態度卻明擺著會給「組織上」造成嚴重被動。因為周圍的人已知他是四十五師135團的兵,而且他自己也承認他認識黃繼光和吳三洋兩人。這已經表明了他是事件中的知情者。再加上他的名字和報紙上的名字僅僅一字之差,周圍的人多半已經猜到他就是「肖德良」。這樣一來他必定推不掉「證實」英雄事跡的責任。周圍的人必定要追問他「這事到底是真是假?」,「你看見黃繼光堵了嗎?」,「黃繼光是怎麼個堵法?」等等。在這種場合下,「組織上」當然希望他明確地宣稱「是真的。我看見了。當時我就在旁邊,親眼目睹了英雄壯舉」等等。誰知他卻一味否認。這一來必定使得周圍的人起疑心。更壞的情況是,他不但否認他是「肖德良」,而且還明確否認他見過別人「堵槍眼」。這樣一來問題就十分嚴重。這是真正和「組織上」過不去。上級決不會坐視。

3、秦基偉把肖登良弄回部隊的理由也很可笑。

我看連他自己也不相信肖登良會「使敵人聞風喪膽」這種鬼話。聯合國軍方面從沒有組織學習過「黃繼光堵槍眼」的事跡,何緣認識肖登良?中朝部隊出英雄的頻率那樣高。真開展學習的話,也早已使聯軍各部隊應接不暇而麻木掉了。況且「堵槍眼」戰法對聯合國軍明顯有利。假如聯合國軍方面得知志願軍將要真心實意推廣「堵槍眼」戰法的話,心頭的感覺恐怕不是「聞風喪膽」而是「一陣竊喜」。設想志願軍部隊從此放棄「伴隨著哨子喇叭或者鑼鼓聲,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戰術,而改採「黃繼光堵槍眼」時那種安靜有序的打法。聯軍的工作就容易得多了。志願軍大部隊遇到美軍地堡立即老老實實地各自趴好。地堡不炸毀大家堅決不開槍不逼近不迂迴不包抄。並且每次嚴格只派三、五個人前去炸地堡,直到炸得沒有手雷然後改用肉身去堵。這種「小批量有計劃按比例」地犧牲士兵的戰術無疑將大大減輕聯合國軍方面的作戰壓力。美軍槍手再也無需擔憂志願軍大部隊「擅自開槍」或者「擅自逼近」。他們只須集中火力對付這幾個慢慢爬過來人就行了。這樣的「戰鬥」將如同兒戲一般輕鬆有趣。說不定美軍會因此給秦基偉授勳。

公平地說,我不相信秦基偉有這麼傻。完全是文章作者抹黑領導形象。我們知道,黨的御用文藝工作者的重要任務之一就是挖空心思表揚領導。但這種工作做起來往往剎不住車,一直表揚到領導和自己看上去都很蠢的地步。

荒謬的阿諛,往往意味著掩飾。該文章羅列以上各種可笑的秦軍長「高風亮節」,無非想掩蓋十五軍當局「關注」肖登良的真正動機。劉邦琨的文章刻意迴避了不可迴避的事情:即周圍的人向肖登良查詢黃繼光炸敵堡堵槍眼故事的真實性。「你看見黃繼光堵了嗎?」。這是個必定會問的問題。無論是護士、傷員、醫院領導、還是秦基偉派來的人,所有的詢問者都是因黃繼光事跡而來的。肖登良在醫院必定登記了個人和所屬單位的資料,還告訴護士說他認識黃繼光和吳三洋。他的身份已經如此明白。詢問者不會很在乎他是不是「肖德良」。真正關切的是那次戰鬥的情形。「你看見黃繼光堵了嗎?」這個關鍵問題一定會反覆提出來。肖登良也不可能不回答這個問題。要害就是肖登良回答了什麼。如果肖登良的確看到了黃繼光的英勇行為,絕不會說沒看見。他必定會爽快地回答說:「是的,我看見了」。那麼一切都清楚了。大家不需要再和他費口舌。志願軍十五軍和秦軍長也不會再對他那樣牽掛。

劉邦琨的文章刻意迴避要害,倒證明當時肖登良對這個問題作了「錯誤」的回答。肖很可能在否認自己是「肖德良」時連同「黃繼光堵槍眼」一起否認了:我不是那個「肖德良」。我也沒有見過什麼堵槍眼。至於黃繼光和吳三洋,我看見的情形是這樣的,...。只有發生了這種的嚴重尷尬的情形,才有可能驚動醫院領導以至十五軍軍長。才使得後來一連串不尋常的發展變得順理成章。

真相應該是:肖登良負傷後對本軍事態進展不知情。尤其對他的戰友老鄉黃繼光一舉成為大英雄毫無思想準備。而十五軍當局對外宣傳黃繼光時也沒有想到先派人到後方醫院給肖登良「打預防針」這類細節瑣事。當新華社文章發表後,護士根據報載文章提問時,肖登良仍處於「不明假相」的狀態中。他不懂得按照「組織上的要求」去應對,只能據實回答問題。於是造成了這起不大不小的「意外事故」,驚動了志願軍十五軍當局。他們趕緊派人來處理。事件過後,十五軍當局顯然「心有餘悸」,擔心他再捅下漏子。以至於在他傷癒後也不讓他退伍休養,急忙把他弄回部隊。與其說肖登良「使敵軍聞風喪膽」,不如說他「使我軍領導寢食難安」。

肖登良被弄回部隊並沒有被當功臣看待。十五軍當局沒有給肖登良記功授獎,更沒有提拔他當幹部的意思。當局沒有因為他在醫院的「錯誤」表現給他處分就算便宜了他。十五軍把他弄回部隊,顯然是要繼續給他做工作,直到確認他再也不會亂講話後才讓他復員。部隊對待「有功人員」,通常在復員時給照顧安排工作。但十五軍卻簡單打發肖登良回家去務農,什麼照顧安排都沒有。對於一位曾與「特級戰鬥英雄」一同戰鬥並且身負重傷的功臣來說,這完全是一種冷淡無情、帶有懲罰性的處置。

肖登良因為「一時和組織聯繫不上」而自行說出了不該說的真相。他為此付出了代價。他帶著重傷痊癒後的身體回鄉務農養家,終生貧寒艱難,晚年仍居住在長著裂縫的土屋裡。中共本來喜歡把經歷過著名事件的人物樹起來掛職,弄個人大代表政協委員什麼的,幫助黨搞宣傳。但這種待遇似乎沒有肖登良的份。目前已知肖登良唯一的「官職」,是「中江縣黃繼光紀念館終身顧問」。實際上中共當局在很長時間裡不讓外界知道肖登良還活著。軍事博物館工作人員直到1962年還在對參觀者說「黃繼光和戰士肖登良、吳三羊在炸敵人暗堡時光榮犧牲」。2000年後媒體上才出現對他的公開報道。從種種跡象看,肖登良有可能屬於中共的「內控對像」。

我相信肖登良曾試圖澄清真相。但在中共統治下這樣做談何容易?在當年以及那以後幾十年嚴酷的政治環境下,這樣做無異於自殺。從中共當局長期聲稱肖登良已經「光榮犧牲」的做法看,如果肖登良拒不「改正錯誤」的話,黨是可以讓他「補犧牲」掉的。肖登良和千千萬萬中國人一樣,別無選擇只能幫助中共當局說假話作偽證。即便到了今天這個言論相對寬鬆的時代裡,說出歷史真相仍然有很大的麻煩。不久前關於董存瑞事件告訴我們這種舉動的麻煩有多大。但我相信人類內心深處始終有良知在呼喚。我相信肖登良心底依然有解脫羈絆回歸真誠的願望。肖登良近80歲了。我盼他在歷盡滄桑徹悟人生之後坦然地說出埋藏於心中多年的真相。橫豎那生編硬造的「黃繼光堵槍眼」早已百孔千瘡無法繼續維持下去了。他繼續替當局隱瞞真相已經毫無意義。如果肖登良能夠再度說出真相,總還能夠還給長期受欺壓愚弄的中國人民一個公道,還他自己一個清白,也還給那不明不白被利用了幾十年的黃繼光一個清白。從這方面講,意義是重大的。

至於另外一個見證人,連長萬福來,是否願意講真話?我們不知道。至少他在過去幾十年裡沒有表達出任何道義上的真誠。從劉雲魁回憶資料判斷,他可能就是「黃繼光堵槍眼」首版假新聞的第一敘述人。他並沒有因為報告了假新聞而受到任何處分。反而因此而大大獲益。幾十年來他成了「黃繼光堵槍眼」故事的演講專業戶。作了多少場報告,恐怕連他自己也記不得了。他和肖登良不一樣。肖登良因為事先不知情而「犯錯誤」,退伍被打發回去務農幾十年。老年晚景淒涼。而萬福來走上了「正確路線」,榮譽紛至仕途順利,聽說干到副師級離休。我猜他恐怕不願意捨棄這一切。那就讓他好好留著吧。這一切也真是「來之不易」呢。橫豎「黃繼光堵槍眼」故事的真偽已經十分清楚。不需要他再說什麼。

二十四、把人民的智力打殘,是什麼樣的罪行?

幾億人民、在幾十年的時間裡,竟無力抵制粗濫的假新聞。這是一種極令人驚駭的現象。我們人類天生會保護自己。當銳器刺向人體時,正常的人會通過推擋或閃避來保護自己的身體;當侮辱智力的謊言出現時,正常的人會通過挑剔和駁斥來保護自己的智力。由於人類有這樣的的本能,一般騙局的作案者不敢冒犯人類常識。他們害怕騙局被揭穿而遭受損失。而中國共產黨不怕,中共就敢於公然地在人類常識範圍內作案,完全不擔心民眾識破。為什麼?因為共產黨有能力先把人民的智力打殘,使人類正常判斷力不發揮作用。共產黨封鎖一切真相,用專政暴力打擊或消滅民間對黨的任何懷疑和反駁,同時開足馬力進行「正面宣傳」。三管齊下,不要多久即可將多數民眾的智力打殘。智力被打殘後的民眾只知道無條件擁護共產黨,只知道相信黨所宣傳的一切。這就給了黨放開手腳愚弄人民的最佳條件。

你對台灣人說:「爹親娘親不如陳總統親」。台灣人會認為你需要住院。但在文革時期,有多少中國人真誠地確認爹媽恩情不如國家第一把手恩情深?在「舊社會」裡,你對地裡幹活的農民說:深耕密植好好幹,一畝能收十幾萬。農民一定罵你「白癡」。但在大躍進年代裡,你對公社社員說同樣的話。眾社員會附和你說:「說得對!在黨和毛主席的英明領導下,什麼奇跡都能造出來」。這就是人民智力被打殘後的典型症狀:自覺地把自己當傻瓜處理;主動地做著傷害自己和親人的事。曾有多少人,因為相信「爹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而主動地揭發並凌辱自己的父母長輩?曾有多少人狠狠鬥爭朝夕相處的同窗好友?中國大地上,因為相信「人定勝天」而大舉挑戰自然所造成的生態環境的惡化,需要多少輩人的努力才能恢復?還有多少永遠也無法恢復了?

假想中共當局把5億個中國人的腿打殘。當你看到中國市面街頭滿是柱杖跛行的民眾時,一定會驚駭憤怒得難以自制。你一定想用最強烈的聲音和行動去控訴和制止這種可怕的罪行。但如果被政府刻意打殘的不是人民的肢體而是智力。那是否該屬於同樣嚴重甚至更加嚴重的罪行?人民智力被打殘的後果,比之肢體被打殘輕一些嗎?請好好想想罷!(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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