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爽:一個 29 歲童星的誕生

鄭爽

作者:叉少

今天,鄭爽宣布退出娛樂圈。代孕事件塵埃落定。在傳出的錄音中,疑似鄭爽的語音說:七個月的孩子打不掉,煩死我了。

鄭爽口中的孩子,是她和男友張恆在美國找代孕懷上的。2019 年 3 月他們感情正濃,開開心心赴美代孕。9 月,孩子還在代孕媽媽的肚子裡,兩人就感情決裂,鄭爽要求打掉孩子,但最終沒有如願。

被留在美國的兩個孩子,和鄭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從來沒有得到父母真正的愛,只是大人們實現理想圖景的工具。

按照劉豔和鄭成華的期待,11 歲那年,鄭爽就應該考上北京舞蹈學院附中。

鄭爽跳舞的天資條件不算太好,在同學中只能混個中等。但母親告訴她:” 想要學表演,最好有舞蹈功底。當上演員,才能有富足的生活,而不是上個沒志氣的班,一個月掙兩千塊錢。”

母親劉豔一直夢想成為明星,願望未成,就全部轉嫁到了女兒身上。

劉豔和鄭成華找了瀋陽最好的老師輔導鄭爽。為了培養鄭爽在鏡頭前的表現力,鄭成華還買了台攝像機,紀錄下鄭爽模仿唐老鴨的樣子。對於那個年代的家庭,攝像機不便宜,鄭成華每天穿同一件夾克,吃最便宜的菜,才攢夠了攝像機的錢。

為了不讓父母失望,鄭爽練柔韌性的時候,硬生生往後掰腰,臉上憋出了密密麻麻的紅點。但考試揭榜那天,鄭爽沒有在名單裡找到她的名字。

那天之後,鄭爽很長時間不太敢說話,”總覺得是自己不夠好,才讓我和北舞失之交臂。”

有親友給了鄭爽爸媽一個建議,讓鄭爽去四川一個舞蹈學校繼續深造,保持學藝的功底。鄭爽知道,去四川意味著背井離鄉、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熟悉的小賣鋪,但父母眼神中的期待藏不住,她還是同意了。

臨走的前一天,劉豔給鄭爽刷鞋,放多了洗衣粉,泡沫一多,鞋帶找不見了。鄭爽對著那雙鞋哇哇大哭,劉豔知道鄭爽只是對去四川的決定不滿,狠著說了一句:” 我死了你都不一定能這麼哭,一個破鞋帶能怎麼地?”

到成都之後,鄭爽作為插班生,跳級上了初一。劉豔和鄭成華只在一開始開學的時候送她去成都,之後再也沒去看過她。每次放假都是成都的老師把鄭爽送上飛機,父母在瀋陽機場接她,” 跟拿快遞似的 “。

當時她的數學成績不好,又落下了六年級的課程,母親劉豔每晚都要打電話,給她輔導功課。

每個宿舍只有一台座機,同學們大多都離家遠,鄭爽總是霸占著那台座機不讓開,捨友對她的意見很大。

鄭爽不懂怎麼和同齡人交流,就想著用成績去證明自己,彌補友情的缺失。但考了 91 分,母親還是不滿意。

小夥伴玩不來,父母也不認可,鄭爽把自己關進了學校的琴房裡,一遍又一遍地彈小時候學過的鋼琴曲。認識了琴房的哥哥姐姐後,鄭爽開始幫他們跑腿買零食,每個月收五塊錢,還做起了洗衣服的小生意,每次兩塊錢。

洗了幾次衣服後,鄭爽的手上長了凍瘡。她走在寒風凜冽的街頭,止不住對父母的想念。在成都的第二年,鄭爽終於開口對爸媽說:” 我想回家。”

收拾東西回瀋陽前,老師對鄭爽一家說:” 孩子變化很大,不合群也不上進。” 鄭爽顧不得生氣,一想到好吃的烤串、熱情的街坊、溫暖的朋友,就覺得這個春天格外美好。

之後,鄭爽轉到遼寧省歌舞團學習。在舞蹈老師的建議下,爸媽又給她定下了新的計劃——備考電影學院。

青春期的時候,鄭爽常聽人說,” 我是會思考的、獨立的個體,憑什麼要替父母實現理想的人生 “?她理解不了這樣的想法,她認為自己和爸媽之間的情感紐帶就好像一個結界,在被賦予生命的那一刻,就再也分不開了。”所有努力的動力來自於我不想讓他們失望,某種程度上,這是我的義務。”

她開始了狂補文化課的日子,語數外政史地每天都要學。16 歲,父母為她一口氣報了遼大、中戲、北電、上戲幾所大學。

去上戲參加三試的那天,鄭爽遲到了一會,跳舞的時候音樂碟片還出了故障,放不出伴奏。問答環節,評委問她:” 你最喜歡什麼樣的生活狀態?” 鄭爽沒多想,回答:”我就想每天在午後晒晒太陽,發發呆……” 主考官聽了,開玩笑說:” 孩子,這是老年人的生活啊。” 鄭爽一下子覺得很溫暖。

相比之下,北電給鄭爽的感覺並不好。那天她聽了媽媽的話,把眉毛描得很粗,還塗了藍色眼影,” 好似一隻修煉成人形的翠鳥 “。考場裡的老師個個深沉又嚴肅,考完台詞,評審老師點評鄭爽的功底一般,讓她感到很大的壓力。

錄取結果出來後,北電、上戲和中戲三所學校她都通過了。上戲表演系的主考官特意打電話到鄭爽家,希望她能去上戲學習。一想到自己考試中途出了那麼多岔子,還能被老師看中,鄭爽頓覺一直以來的努力得到了肯定,和考官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但最後 ” 在家人的綜合考慮之下 “,鄭爽還是去了北電。

大學班級裡,鄭爽是最小的那個。閱歷太淺,身邊人討論事情,她大多都聽不懂。那時她幻想,上完大學,如果做不了演員就嫁人吧

第一年過後,班裡要排一個《我是江姐》的劇本。負責這個戲的老師有一個五歲的小女兒,受家庭的影響,老師認為年齡較小的想像力會更加豐富,所以推薦了鄭爽當主演。

鄭爽心裡感激老師的同時,更多的是一種擔憂。同學們都太過優秀,他們在第一年就接了不少商演和廣告。鄭爽擔心自己配不上那種特殊的待遇,於是她總是早早到排練廳打掃衛生,等排練結束後又把一切歸置原位。

後來系裡再排大戲讓她主演的時候,她總是想打退堂鼓,不知道自己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坦然接受這種重視。

鄭爽曾經說,她最懷念的,是小時候和姥姥在一起的簡單生活。她曾經努力想要去過簡簡單單的生活。可是命運很神奇,把她推到了另一條路上。

大二那年,《一起來看流星雨》來學校選角,鄭爽通過面試,拿到楚雨蕁的角色。

同時段,張藝謀導演在為《山楂樹之戀》做前期籌備,鄭爽也進入了女主靜秋的備選池。鄭成華和劉豔知道女兒可能成為 ” 謀女郎 “,勸她一定抓住機會。

但鄭爽卻想:” 我來自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家庭,如果借著大銀幕一夜成名,會招來各種非議,我的家庭、朋友、身邊的一切都會被毫無保留的掏空。”

她告訴父母,自己決定接受湖南衛視的邀請,放棄 ” 謀女郎 ” 的機會。” 電影更高大上,電視劇更貼近大家一些。”

鄭成華不能接受,她問鄭爽:” 你既然上的是電影學院,應該拍的是電影,怎麼能第一部戲就拍電視劇呢?” 後來天娛的龍丹妮跟鄭爽爸媽說,非鄭爽不可,他們才被說服了。

自始至終,鄭爽當演員的目的,就不是為了成為一名演員。拍《一起來看流星雨》時,俞灝明問她:” 小爽,你的願望是什麼?” 鄭爽憨笑著回答:” 我的願望是擁有一套舒服溫馨的大房子,好好談談戀愛 …… 嗯,沒然後了。”

那時,鄭爽和張瀚因戲生情,她一心撲在愛情上。

張瀚錄製節目時,有一個遊戲環節是給通訊錄裡一個人打電話,問對方是否願意為白血病的親人做脊髓配型。張瀚打給了鄭爽,她在睡夢中醒來,迷迷糊糊就回答:” 可以啊。” 張瀚又強調了一遍脊髓配型需要付出的代價,她還是堅定地同意了。主持人驚得張大了嘴。

和張瀚相戀的五年,鄭爽只主演了三部電視劇,其中還有兩部和張瀚是捆綁的。那時鄭爽全心全意投入到了感情中,嚮往著相夫教子的生活。學校裡一次排練,老師想讓鄭爽演林黛玉,她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說:”林黛玉的愛情太悲劇,我不希望自己重蹈覆轍。”

她還拒絕了公司牽線的一部 IP 古裝劇,” 古裝劇對於演員各方面的素質要求極高,不確定自己能否頂住壓力 “。

劉豔和鄭成華聽了之後特別生氣,他們一直希望鄭爽多接戲,紮實自己的星途,認為鄭爽 ” 放棄大好的劇本和機會實在太叛逆,一意孤行只會傷人傷己 “。鄭爽覺得在父母眼裡,” 好像我做什麼,怎麼做都是錯的。”

母親劉豔對鄭爽想早點結婚的願望很牴觸,她堅決不同意女兒當家庭主婦,” 家庭主婦最沒出息,你過幾年就得讓人淘汰。你現在覺得年輕漂亮,人家呵護你,過幾年你變成黃臉婆了怎麼辦?”

鄭爽也有容貌焦慮,和張瀚相比,她認為自己的長相不夠好。在一段採訪中,她說:” 我覺得自己越來越不自信,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於是就開始去整容。”

和張瀚分手後,鄭爽的事業心才又回歸。劇組的生活節奏緊湊,一天就睡兩三個小時是常態。

之前抱怨女兒不拍戲的劉豔,來劇組探班,看到鄭爽睡眠不足又心疼起來。她想找公司理論,給鄭爽的工作量做做減法。

鄭爽攔住劉豔,勸她別給自己添事。但劉豔沒有經過鄭爽同意,直接找到公司老總,要求給鄭爽更多的睡眠時間。

這件事之後,鄭爽覺得:” 我媽說話居然是管用的,而且我們老總居然沒有罵我。” 她一下子感覺爸媽很強,可以替自己平事兒。

2016 年,隨著和天娛的合同到期,鄭爽讓父母更多地參與到了工作中。

鄭爽知道母親一直想當明星,就讓母親做自己的幕後工作。父親鄭成華結束了自己不喜歡的供暖公司的工作,去參加了《旋風孝子》。

鄭成華在節目裡誇讚十歲出頭,剛從成都飛回瀋陽時鄭爽的樣子:” 鶴立雞群的,走那兩步道多優雅。那時候就能看出來她那種藝術的氣質,大演員的氣質。” 鄭爽也對父親鄭成華說:” 我都決定了,我這輩子可以不談戀愛,但不能沒有你。”

父女倆還回到了鄭爽小時候補習後常去的串店。鄭爽回憶當年:” 結束了一天的學習後,從不擔心有攝像機在哪兒等著,我可以放心地左手抓一串魷魚,右手握一瓶酸奶,再加一顆茶葉蛋,加起來五六塊錢,卻吃得特別滿足。但現在不論吃多少,都再也還原不了那個味道,就好像日子越來越食之無味,而生活怎麼過都棄之可惜。”

節目之外,鄭爽和父母也強烈地捆綁在一起。她會給爸爸買一些年輕人穿的特別潮的棒球衫,也會買一大堆營養品寄回家。爸媽和鄭爽當年的反應一樣——全盤接受,” 買什麼好衣裳,我就穿,好吃的拿回來,我就吃唄。” 家裡的玻璃櫃擺著十幾瓶茅台,確實是女兒出息了的證明。

母親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和鄭爽互換人生,哪怕一年也行。

按照父母的規劃,鄭爽已經成為完美小孩,成為世俗意義上最成功的一撥人。但兩代人之間的矛盾卻激化了。

2016 年 3 月,和鄭爽談戀愛的胡彥斌被拍到夜會美女。記者去問鄭成華對此事的看法,還沒搞清事實真相,鄭成華直接說:” 他就是個花心大蘿蔔。” 過了一段時間,鄭成華又開通了在線付費問答,親自回答 ” 小爽兩次被拋棄 ” 的問題。

兩個月後,鄭爽主動提出帶母親劉豔去洛杉磯學英語。到了美國,劉豔梳了個 ” 楚雨蕁 ” 式的歪辮子,跟女兒一起上課,逛街,買菜。

有一天,鄭爽突然說:” 媽,你不覺得你欠我一個道歉嗎?”

劉豔一下子炸了,” 我犧牲自己培養你,我還欠你一個道歉?” 鄭爽說:”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你從來不承認自己有錯,永遠按照你的想法來培養我,從來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劉豔回答她:”小孩兒有什麼感受?

那一年,鄭爽已經 25 歲了。

鄭爽的狀態似乎越來越不對勁。

她暴瘦、節食,覺得如果自己胖起來,就沒有粉絲會愛她;參加演技綜藝,她不和對手演員交流,一個人面對牆壁發呆,躲在角落裡。演著演著,被自己的演技笑到;《青春斗》的宣傳現場,主持人問她 ” 拍戲中遇到最大的困難 ” 是什麼,她放下話筒,扇了自己兩個巴掌。

她也不再給父親鄭成華的面子。2020 年,鄭成華在微博晒出一張光盤照片。配文說:” 我家小公舉親自掌勺,麻婆豆腐已見了盤子底了,吃的是幸福味道。”

鄭爽卻在節目裡說,那道菜並不是她做的。” 我爸可能想蹭我熱搜,我希望他能低調一點。”

她明確地告訴粉絲,自己更想當一個網紅。並將粉絲歸為兩種類型,短暫的粉絲和長久的粉絲。

” 短暫的粉絲,可能被你一時的照片吸引了,或者是一時的作品;長久的粉絲,是被你的性格吸引的。我希望我可以有更多性格上面的粉絲。你要是喜歡我一天,對於我沒有任何的用處,這只是造成一時的熱度。”

鄭爽的心中醞釀起一個夢想,從微博、微信這種社交平台跳脫出來,搭建一個屬於自己獨立的粉絲社群。她希望,將來可以和自己的粉絲成為真正的朋友,” 一起鬥地主 ” 的那種關係。

和張恆交往後,她將這個夢想告訴對方,兩個人一起成立了鯨谷座公司,鄭爽占股 68%,張恆 32%。鄭爽還借給了張恆 2000 萬,用於公司的商業運作。

那時兩個人對未來充滿了期待,將要孩子的計劃提上了日程。

鄭爽在自己參加的節目裡說:” 我以後想生三個小孩。” 原因是人多可以分擔父母的期望。

她曾在自己的書中寫下對生命的感想。她說:” 你們抱過一個剛出生的嬰孩嗎?” 她還說:” 想來生命是一個很神聖的東西 ……” 以及:”如果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或多或少總希望他們能成為比我更好的人,畢竟那是血脈相連的力量。”

2020 年,隨著鄭爽公司解散、獨立社群願望破滅、與張恆分手,兩個疑似代孕所生的小孩也被拋棄。

《一起來看流星雨》的宣傳期,鄭爽隨著快樂家族一起去海外做節目。就在大家吃飯的時候,她突然站起來往外走,蹲在地上不說話。何炅問她:” 小爽你怎麼了?” 鄭爽說:” 我突然一下就覺得,好像我不知道自己在幹嘛。我沒有在做我想做的事情。

回顧鄭爽的成長經歷,幾乎都在完成父母的理想,當她自己幻想有了孩子會有更美好的生活時,她就採取了行動,但顯而易見,她並沒做好準備,承擔責任。

也許,鄭爽本身從未感受過自我生命真正的價值,對其他的生命也缺乏敬畏。

當然,不完美的家庭也可以撫養出善良且尊重生命的孩子,但可惜,鄭爽不是。

部分參考資料:

[ 1 ] 、《鄭爽的書》,鄭爽

[ 2 ] 、《鄭爽與母親漫長的戰爭》,穀雨實驗室

[ 3 ] 、《鄭爽爸:你們還沒有爽兒的十分之一強》,Vista 看天下

來源:往事叉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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