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新娘大騙局:量身定制圍獵中國光棍,逃跑用上信號屏蔽器

越南新娘

文:啊窺

連續5天,陳江輝都在車裡過夜。

立冬的第三週,湖北氣溫斷崖式下跌,他離家時毫無準備,僅靠車內一條薄毛毯禦寒。窗外雨疏風驟,沒有夜生活的縣城早早陷入沉寂。車燈熄滅以後, 四周唯一的亮光來自他的手機屏幕。

去年9月,第二個越南新娘再次被媒人拐跑後,他決定報警,要求媒人賠償兩次娶妻損失的16萬。

鎮派出所、縣公安局來回跑,兩個月下來,一直沒有立案。陳江輝只好驅車前往縣人民檢察院上訴,他自認為證據充分,可檢察院又給出了相似的回复:

「 回去等消息吧。 」

這兩年時間裡,陳江輝沒有工作,生活重心全部壓在家庭上。如今老婆孩子被人拐走,遠在異國,自己全身上下只剩幾千塊家底。

回村怕被媒人的「 黑勢力 」 打擊報復,待在縣城,又捨不得住旅館,陳江輝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和陳江輝一樣的中國農村男人有很多。一開始,他們花下十幾萬「 買 」 下了一個越南老婆。買來的老婆跑了是常態,整個家族的人傾巢而出找不回來也是常態。畢竟,他們遭遇的,是一場鏈條嚴密,靜心佈局的針對性圍獵。

僅僅是逃跑技術,他們在利用GPS定位,快速開車來把人接走的同時,還會在周邊設置了信號屏蔽器。你想打電話叫人攔截,就發現自己早已被攔截了。

這個世界早已不一樣了,這些停留在舊世界的光棍漢,束手無策。

一、花九萬買越南新娘

和很多買了東南亞新娘的男子一樣,性壓抑和對異性的渴望,曾經拉扯著陳江輝的生活。

黃石最偏遠的陽新縣洋港鎮泉口村,陳江輝是當地最窮的那波人,這種貧窮,直接在這個年輕男人身上留下了明顯的痕跡。

自有記憶起,他的右手手指就嚴重變形,手背上覆蓋著深淺不均的攣縮疤痕。聽爸媽說,那是他烤火的時候摔了一跤不慎燒傷的遺留。

對於兒子的身體上的缺憾,這對父母不以為意,認為這傷疤只是看著嚇人,但對做事影響不大,不值得浪費錢去醫院修復。

可陳江輝不這麼想,因為這道疤痕,他活在自卑的陰影裡 。

唸書的時候,陳江輝總是把手藏在袖子裡,偶爾寫作業不小心把右手暴露在別人目光下,他就覺得自己像在裸奔一樣羞恥。

後來到廣州打工,陳江輝才發現這種內向和習慣性的閃躲,對自己更嚴重的影響——因為害怕被發現自己的缺陷,他錯失了很多與心儀異性接觸的機會。直到年近三十,他依然沒有談婚論嫁的對象,更沒攢下什麼錢。

陳江輝是廣袤土地上無數底層剩男的縮影,西安交通大學教授李樹茁曾指出,80年代後出生的男性中,將有10%至15%的人找不到或不能如期找到配偶,而農村剩男的比例還要比這高得多。

在國內的婚戀市場,他們是絕對的弱勢方,不具備為女性提供階層躍遷機會的能力,更無力負擔動輒幾十萬的彩禮,甚至拿不出錢談一場像樣的自由戀愛。

種種因素之下,「 一錘子買賣 」 式的跨國婚姻成為這些男性的最優,甚至唯一選擇,而面向他們的騙局,也由此誕生。

讓陳江輝邁進騙局的,是一筆「 橫財 」 。

2018年年底,陳江輝的母親在工地意外去世,45萬賠償款,突然砸向這個家庭。

這些錢,一開始都進了陳江輝父親的腰包。在陳江輝眼裡,父親是個腦子不好,又喜歡「 窩裡橫 」 的人。

母親去世前,父親和她吵過一次,一如過去的幾十年一樣,對著妻子又踢又打;母親走後沒幾天,父親就和一個「 整天唱歌跳舞 」 的阿姨打得火熱,鞍前馬後地替人買菜做飯、墊付房租。

沉迷在自己的愛情裡,這位父親完全忘了兒子的終生大事,直到女婿,也就是陳江輝的妹夫,帶著當地專做「 越南老婆 」 生意的媒人找上門,才如夢初醒,開始拿著剩下的錢張羅起來。

媒人叫李國慶,他老婆也是越南人,結婚生子多年來不但沒跑,小日子還過得風生水起,看著這對出現在面前的恩愛夫妻,陳家父子開始相信李國慶說的話,「 我老婆靠譜,我老婆找來的女孩自然也靠譜。 」

與此同時,不少短視頻、自媒體等都在聲稱自己娶了越南等東南亞國家的女子,並通過各種「 自身案例 」 ,展現越南女子勤勞、溫順的一面,關鍵是,花銷極低。

李國慶告訴陳江輝,越南極其貧窮,男的遊手好閒,女的勤儉持家,所以越南女人都一門心思,只想來中國找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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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中國男女比例失調,不打開思路放眼國際很多人注定一輩子打光棍。 」

「 成功案例 」 近在眼前,再加上被挑起的對於單身的焦慮,陳江輝心動了。他想,通過媒人介紹直奔主題,剛好也能省去常規婚戀中他所不擅長的繁瑣前戲 。

為了迎接新娘的到來,陳江輝家裡添了一輛車,還打算造一棟新房。

可惜,新房選址不好,在一塊比馬路低了兩層樓高的泥巴地裡,光是填土、打水泥柱就花了近10萬。剩下的工程量,足夠把陳家手裡那點錢全部榨乾,新房夢只好暫時擱淺。

2019年1月,妹夫開車載著陳江輝和父親去李國慶家看越南女孩。

女孩挺漂亮,會講簡單的中文,對陳江輝也表示滿意。李國慶說,這個女孩在越南特意先學了中文才過來找老公,「 你好好待她,人肯定不會跑 」 。

儘管沒有任何書面協議,但長期浸淫在鄉村熟人社會的邏輯裡,陳江輝對此並沒有任何懷疑 。

他掏出九萬介紹費給李國慶,請叔叔大伯等親戚吃了頓飯 ,就把女孩正式領回家了。

美好的新婚,只維持了一個月,一個月後,女孩提出想回越南玩,李國慶這時候突然開口,說自己剛好準備去越南接別的女孩過來,可以順路捎上她。他還向陳江輝一家保證,一定把人帶回來,否則就賠10萬塊。

但李國慶終究還是食言了。

那個女孩沒有再回來,陳江輝去越南新娘貼吧發尋人啟事 ,有吧友認出他老婆,說她是從國內別的地方逃跑過來的,輾轉嫁過很多人。

哪個在中國的越南女孩沒嫁過很多人?每隔幾個月,她們就又當一次「 新娘 」 。

二、懷別人孩子的新老婆

陳江輝開始意識到自己被騙了,尤其是在看到貼吧里那麼多類似的案例以後。

「 越南新娘跑了,丟下八個月的兒子。 」

「 越南女辦酒後四天就跑,我現在沒臉上班、沒臉接戰友、同事電話。 」

「 錢到手捲款逃跑,十八萬打了水漂。見到此人聯繫我。 」

在聲勢浩大的哀嚎和控訴中,他的遭遇並不十分稀奇。這些人群整理出來的經歷,包括情節、逃跑時間、逃跑方式,甚至是要錢的方式,都出奇地一致。一個月左右,提出要回越南娘家探親,成了娶了越南女子的中國男人們很難邁過去的一道坎。

陳江輝還是心存僥倖,他找到媒人李國慶,希望對方能給一個說法。和所有越南新娘中介一樣,李國慶不承認詐騙,也不願賠錢。但卻出人意料地答應再賠他一個老婆。

這一次,陳江輝見到了那個「 大眼睛、笑容明媚 」 的石梅然,一見鍾情。

石梅然說,自己是從越南偷渡過來的,沒有護照簽證,只帶了一張越南身份證,沒有辦法和他登記結婚。但陳江輝並不在乎,他覺得,對方也愛他,他們兩情相悅,一紙結婚證根本不重要。

石梅然就這麼跟陳江輝回了家 。雖然沒法正式登記結婚,但陳江輝從未懷疑過這段婚姻的合理性。


陳江輝與石梅然合影

石梅然來了兩個月,肚子就鼓了起來,醫院的檢查結果顯示:她已經懷孕四個多月。也就是說,李國慶給他介紹的時候,石梅然就已經懷孕了。親朋好友都說這孩子不能要,要了會被人笑話,但陳江輝卻不願為了男人那點面子損害老婆的身體。

「 小孩能在我家出生也是種緣分,如果一兩個月的時候發現我可能就听他們的了,她能活到四個月,說明她命大。 」

對於石梅然的過去,陳江輝從不過問,他害怕自己父母之間那種劍拔弩張的氛圍,又入侵這個剛成立不久的小家。而且,由於陳江輝這類農村光棍,本身就對結婚對象的要求降低了很多,處於一個弱勢地位。便更不好挑起事端。

這個小家曾經看似堅不可摧,而炸藥開始埋下的時候,陳江輝卻渾然不覺。

石梅然有一次跟越南老家通話,得知媒人李國慶的老婆私自聯繫她母親,索要一萬塊打胎費。石梅然去找李國慶夫妻倆要錢,對方死不認賬,兩邊大吵一架,鬧掰以後,她跟陳江輝說了一個秘密:

李國慶帶越南女孩來事先都會跟她們說好,待一年就跑,回越南或者找下家,反正錢都會給夠。

當然,這種跑路,是需要多方合作的。比如中介的支持,越南方父母的參與,甚至作為牽線人的男方親戚配合。

事實上,在龐大的越南新娘大軍中,但凡會說些中國話的,基本都是慣犯。他們常年參與這種婚姻流轉遊戲,從中獲取相當錢財以後,便快速甩盤找下一個目標。

目標群體,大多在河北、河南、安徽等傳宗接代觀念比較重的地區,以及江西這一類彩禮要價高的省份。在這些地方的鄉村,結婚的成本包括彩禮、置辦新房等,基本不低於50萬,加上男方大多是被挑選的。因此,那些出不起這筆錢,或者不被挑中的男中年,就成了這些跨國婚姻組織圍獵的目標。

畢竟,為了他們的「 終身大事 」 ,怎麼拉扯湊挪,這些人都還是有個十來萬的。

這類組織,不只是越南,在整個東南亞,都早已形成成熟的鏈條。

在越南、老撾、柬埔寨等地,有專門的機構招募願意參與這類騙局的女子,包括喪夫的、專門以此為職業的,也有不少本身就是從事肉體服務的小姐。當然,也有中國人專門去物色這一類女子的,他們會在中越邊境的崇左一帶的紅燈區,找越南籍的女子加入合作。

越南新娘們,打一開始就把這些當作一盤生意。不過,那群「 中國新郎 」 們,卻總覺得自己遇到了愛情。

震驚過後,陳江輝的心很快又安定下來。他覺得這次交底相當於夫妻關係的一個里程碑。意味著老婆完全接納了他,他們之間應該再也沒有什麼秘密,可以齊心協力將婚姻的小船駛向安寧的港灣。

接下來的一年裡,陳江輝和石梅然一起帶孩子,他在網上刷單賺點零花錢,石梅然做微商賣起了化妝品,日子過得「 忙碌卻幸福 」 。

這幸福只持續到今年8月,沒有什麼會永垂不朽。

疫情陰霾退去之後,陳江輝帶著老婆孩子,一起到武漢玩,逛戶部巷的時候,石梅然看到有人賣抖音上很火的那種冒煙冰淇淋,覺得很新奇,問了價格25元一碗,陳江輝覺得不划算,牽著石梅然就要走。

石梅然生氣了,說要回家,當天陳江輝就開車帶她回陽新縣玩了半天,回到龍港鎮又逛了冶商平價。為了將功補過,還給她買了一個榴蓮。

陳江輝附近,曾帶石梅然逛過的洋港街

他沒有想到,這件小事會讓婚姻陡然生變。

8月18日上午,石梅然讓他去拿快遞。等他回到家,卻發現妻子已經不在了,一起消失的還有兩個手機,以及兩萬塊現金。

陳江輝想不到的事,每天都在發生。畢竟,只要跑得動,哪有越南新娘不跑的呢?只不過,懷孕的石梅然待得久了一點,他便以為遇到了真情。

逃走,是這些東南亞新娘們早已熟練的技術活。 「 嫁 」 過門不久,彩禮加中介費等十來萬都到賬以後,她們一般都會在一個月左右鬧著要回東南亞探親。男方一般不會直接答應這樣的請求,畢竟跑路風險很大。

最後會有兩種可能,一,拗不過的,答應和女方一起回東南亞;二,堅決不答應。

但不管哪種,最後這些東南亞女子都會成功逃跑出去的。當然,如果懷孕了的,就會等小孩大一點好帶走。要知道,小孩是可以用來跟男方提款的無限額度信用卡。

大頭是個安徽一個縣城郊區的青年,由於從事編程相關工作,曾在網上看過各種防止東南亞籍女子逃跑攻略。 「 我看得比較開,畢竟這些女人們,本身和你就沒什麼感情,嫁給你就是一個交易,我們就是通過錢,獲得一個相處的機會。所以,他們想著跑也是可以預料的。 」

通過中介將老撾籍女子買回來以後,大頭先是收繳了老撾新娘的護照和手機,並且嚴加看守。在一個多月以後,他也遭遇了「 鬧著回國探親 」 的套路,他買了機票,和他的「 老婆 」 一起回去。

在前往萬象的飛機上,女子和他看似柔情蜜意。直到下飛機走入境通道時,他才發現,自己是外國人,和擁有老撾護照的老婆,走的不是一個通道。外國人通道手續比較繁瑣,當他辦完了入境時,老撾女子早已不知所踪。

身在河北的李建軍則是另外一個狠角色,他娶越南女子目的很明確。他知道人是肯定會跑的,「 我只要她給我生個小孩,生完了愛去哪就去哪 」 。


新聞上,類似案例屢見不鮮

娶下越南女子後,他採取了強硬的囚禁政策。手機、護照等物品不多過問,但常年鎖門不得外出。只是兩個多月過去以後,她依然沒有懷上。有天晚上大半夜,她叫醒李建軍,說自己來了月經,弄得一身都是,要去洗澡處理一下。李建軍看著她衣服上染上的紅色,陪她去了房間外的洗手間。

在門外守了十幾分鐘後,她讓李建軍幫她拿紙巾和衛生巾,她還要蹲廁所處理下出血。李建軍就去了。等他回來的時候,一陣陣的馬桶沖水聲響起,但叫喊卻再沒人回應。

等他衝下樓時,一輛外市籍車牌的車轟著油門快速開走,早已不是他能追上的了。回到家裡,他發現馬桶水閥那裡,緊緊地被一根鐵釘卡住了,而越南老婆留下的物品裡,除了種種開鎖工具,還包括大量的事後避孕藥。

他拿起手機想通知鄰村的鄉親在前方攔截,卻怎麼都撥不出電話。焦急之時,他看到路邊有一輛麵包車正在搗弄一個電瓶一類的東西,想喊他們幫忙,對方回复說車壞了沒辦法。

後來他才在網上發現,他們搗弄的東西是信號屏蔽器。

三、「 白跟你睡啊? 」

石梅然躲在媒人李國慶家的消息,是陳江輝的妹夫一家告訴他的。

一走進門,李國慶的老婆立馬撇清關係,說石梅然自己想跑,過來找她幫忙。石梅然也沒有過多辯解,告訴陳江輝現金和手機已經被接她的司機拿去,微信裡的五萬七,則轉到了越南老家的賬戶。

回家以後,陳江輝和父親決定先把孩子送到武漢給妹妹照顧,等石梅然把那五萬七轉回來以後,再接回家。

李國慶又開始介入這個事件,他打來電話,說這錢從中國轉到越南容易,從越南轉回中國卻很難。話鋒一轉,李國慶說自己的老婆會操作,不如讓那邊先把錢,轉到他老婆的越南賬戶裡。

陳江輝和父親,還是信了。

石梅然家里人最後還真轉過來的,只有三萬七,她們說老家有人去世,暫時挪用兩萬塊做喪葬費。陳江輝還來不及去糾結另外兩萬的下落,他妹妹又打來電話,說孩子發燒了,病得很嚴重。

陳江輝和妹妹的聊天

陳江輝急匆匆趕往武漢,到了地方,一摸孩子額頭,不燙。

妹妹不停勸他,小孩發燒容易反反复复,還是帶回家比較好。到這時,陳江輝依然沒有嗅到套路的氣息。畢竟,那是自己的親生妹妹。

層層疊疊的騙局,已經把陳江輝包圍起來。

幾天后,他在家裡看著電視,李國慶的老婆敲響了門,她說自己來洋港玩,經過他家想藉個廁所。陳江輝雖然心中不悅,也沒多想,打開了危險的大門。

那天晚上,陳江輝睡得很沉,醒來感覺像宿醉斷片一樣,完全想不起睡前發生了什麼。他抬起頭呼喚自己的妻子,發現沒人回應,起床一間間找過來,才知道,石梅然帶著孩子消失了。

直覺告訴他,這事和李國慶脫不了乾系,但面對陳江輝的質問,李國慶卻表現出毫不知情的樣子,還當著他的面給石梅然發消息,問她去哪了。

石梅然沒有回复。

陳江輝魂不守舍回到家裡,突然想起,石梅然曾經把她慣用的聊天軟件ZALO的賬號密碼寫在本子上,登陸以後,通過石梅然和李國慶的聊天記錄,他終於看見了這個騙局的一角。

妹夫把陳江輝和石梅然在戶部巷的不愉快告訴了李國慶,李國慶藉機找到石梅然煽風點火,說陳江輝太小氣,這麼久了也不帶她回越南看看,不如卷錢跑路,自己會把去年那一萬打胎費還給她,還可以再幫她找個條件更好的老公。

石梅然信了。她知道,在中國,要挑選個更好得老公,太容易了。而且,又能輕易再拿到一筆彩禮的分成。

於是,拿著李國慶老婆上門送來的手機和安眠藥,帶著陳江輝妹妹想辦法騙陳江輝接回來的孩子,在重重掩護之下,坐上李國慶安排的一輛紅色轎車,逃之夭夭。

監控拍攝,帶走石梅然的車

信息量太大,陳江輝感覺太陽穴附近的血管,「 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爬 」 。

半個月後,石梅然在ZALO上用另一個賬號加了陳江輝好友,她說自己也被李國慶騙了,出走的時候現金和手機都放在李國慶家,更早些時候被扣下的那兩萬「 喪葬費用 」 ,也被李國慶兩口子吞了。

至於為什麼要逃走,石梅然的理由是,她以為那兩萬塊可以歸自己所有,再加上陳家父子強行把孩子送走,讓她心裡不痛快,被李國慶夫婦連哄帶騙,就幫著撒了謊,「 沒想到這對無恥夫妻打的是兩頭騙的算盤。 」

「 越南新娘的嘴,騙中國光棍的鬼 」 。

東南亞新娘,本來就作為一個騙局出現,一個流轉鏈條過長的騙局,需要無數個謊言支撐。在這過程裡,不同的勢力闖入盯上這些「 中國新郎 」 ,打算分上一杯羹。與此同時,這些勢力之間也相互套路,最後大多會因為分贓不均,分崩離析。

在這時候,東南亞新娘們,樂於娶扮演無辜得角色,所有的出逃行為都是「 被迫的 」 ,「 被騙的 」 。

圍繞陳江輝的信息,真真假假四處爆炸,唯一能確信的是,自己錢被騙了。

他拿著和石梅然的聊天記錄,去李國慶家裡要錢,李國慶自然不給。報警以後,折騰了一個多月,鬧到縣公安局,才終於有人受理。到派出所的時候,陳江輝發現,同一個村被李國慶夫妻騙的人排了一隊。

辦案的民警對他們十分氣憤,每個報案的人,都會被劈頭蓋臉一頓罵:

「 誰叫你找越南老婆,找的時候不打招呼跑了來找我們,買老婆本身就違法知不知道?還賠錢?買的老婆跟你生活這麼長時間,白跟你睡啊?騙完你們錢以後,能不跑嗎?你還以為有真愛? 」

站警察的角度,這番話完全沒毛病。

但「 中國新郎 」 們,不想當光棍,更接受不了人財兩空的處境。

四、弱者對弱者洗劫

在村里人眼中軟弱了二十幾年的陳江輝,終於決定硬一次,卻發現困難重重。

在購買越南新娘的整個過程裡,陳江輝覺得自己一直在憑良心辦事,沒有任何錯處,可實際上,處處都能讓人逮著把柄。

去年,石梅然的妹妹介紹來三個越南朋友,說想來洋港找老公,妹夫一家知道以後,跟陳江輝說,這錢不賺白不賺。

陳江輝看李國慶拼命帶人來都沒事,就答應幫這三個姑娘跟村里的男人牽線,介紹費一個收10萬,其餘兩個收8萬。

那時,陳江輝讓女方簡單地做了個保證,承諾不會騙婚,就算達成了協議。

後來,那三個女人先是跑了一個,陳江輝退了部分錢給男方,也得到當事人諒解。可這件事,卻成了李國慶威脅他的把柄。

妻兒「 逃走 」 以後,陳江輝家越發冷清

陳江輝去詢問案件進展,民警問他,聽說你也做越南新娘的買賣生意,你是不是和李國慶一樣的人販子?理智上,陳江輝認為自己被抓的可能不大,但心裡還是忍不住一陣忐忑,尤其事情越鬧越大以後。

「 誰知道李國慶他們狗急跳牆還會怎麼陷害我。 」

他終於看清楚騙局的全貌,妹夫一直是李國慶的幫兇,長期幫忙物色村里適齡、有錢的單身男人,在陳江輝家拿到母親死亡的賠償金以後,就把目光放到了他身上。而這其中,短暫相處一個月的越南女孩,以及後來的石梅然,都只是李國慶和妹夫一起從他手裡騙走錢財的誘餌。

在他們行騙過程中,作為核心人物,隨時要應對各種突發狀況的越南新娘們,早已諳熟所有的應對套路。她們可以為了獲取男方的信任,隨時出賣中介媒人,以表現得真誠相對,也可以說很粗暴極端的情話,讓人覺得很深情很珍惜這個「 家 」 。

事實上,一切都不過是一盤生意而已。很多被騙的光棍漢,會在這過程中發現其中的門路,輕易就讓自己成為「 李國慶 」 。陳江輝給人介紹的三個越南新娘,就可以讓他拿到26萬。但陳江輝的性格,讓他無法投身於這行。別人的越南新娘跑了,他利索就把錢退了回去。但李國慶不會。

即使陳江輝能說清楚這其中的邏輯,也握著自己認為足夠充分的證據,但涉外婚姻維權,依然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中國農村光棍與越南女子相親所締結的商品化跨國婚姻,根子裡,是憑藉婚姻自由,名義上擺脫了買賣婚姻的原罪,從而獲得一種程序的合法性。但說白了,這就是買賣婚姻。只是通過跨國的形式,將交易行為置於政府對婚姻管理的「 灰色地帶 」 ,避免了政府對這種婚姻行為的干涉。

然而,當他們遭遇新娘逃婚、夥同中介詐騙等風險時,商品化的跨國婚姻很容易成為弱者對弱者洗劫的手段。

陳江輝們面對的困難不僅於此,就連一同受騙的父親,都站在他的對立面。

父親不止一次勸過他,既然自己也不清白,錢就別想要回來了,與其花時間去到處告狀,不如趕緊找個正經事做,過得比別人好才是硬道理。看兒子不願意聽,非要堅持討一個說法,這位老人唉聲嘆氣,往後一靠,丟下一句,「 那你準備坐大牢吧,那才是生不如死。 」

石梅然和李國慶的聊天翻譯

陳江輝還是更相信自己心裡樸素的正義,他一遍又一遍向身邊的人們解釋:

「 如果她自己跑了,說明我不夠優秀,沒能留住她的心,我不會去找媒人。如果是媒人把她帶跑了,我絕對不服,肯定不能算了。媒人是介紹老婆的,收了錢怎麼還能慫恿我老婆卷錢跑路? 」

可每一個聽到的人,都和他父親一樣,搖搖頭,勸他不要再認死理 。

陳江輝依然相信,這一年多的時光裡,他和石梅然給予過彼此的快樂都是真切存在的。

「 她沒有存心騙我,她只是腦子不好,容易被忽悠。 」

他們現在還用ZALO繼續聯繫,石梅然說自己非常後悔,願意重新回到他身邊,和他一起去告李國慶。

「 只要把這個事了結,我覺得我們還是能好好走下去的。 」

至於什麼時候回到陳江輝身邊,石梅然沒有說,陳江輝,也沒有問。

來源  藍字計劃      文中媒人李國慶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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