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想這樣 「 贏中國 」 ?美國這 「 新羅馬 」 怕是要完

拜登

文:海邊的西塞羅 

從演講看,拜登精準復刻了古羅馬犯的那個致命錯誤。

看我文章多的朋友應該都知道,為了不被說成是標題黨,我一般不會把文章題目起的過於火爆。

但前幾天看到的一則新聞,讓我改了主意:

3月31日,拜登在賓夕法尼亞州匹茲堡發表講話,首次公佈了所謂拜登-哈里斯政府 「 重建更美好未來 」 (即BBB新政,Build Back Better)計劃第一部分——一項兩萬億美元的基礎設施計劃和相應的增稅方案。

拜登在演講中信心滿滿的聲稱,這能讓美國 「 在未來幾年贏得與中國的全球競爭 」 。

但我看了拜登的演講全文,那個心情,就跟去看了一部期待已久的好萊塢大片,最後發現是爛片一樣——就這?就這?這就拜登同志和他的全種族全明星內閣上任一百多天后憋出來的大招?

有很多人說,拜登的這個 「 BBB新政 」 ,涉嫌抄襲中國的很多成功經驗。我覺得不然,這分明是對我們中國人的侮辱。

從氣質上講,拜登現在的這個執政思路,是在沿襲古羅馬帝國當年的失敗經驗——羅馬末期是怎麼走向衰亡的,拜登可能想依樣畫葫蘆抄一遍。

不信?讓我來條分縷析的跟講講,你看看兩者像不像。

去年11月,我那篇《為什麼說這次大選,敲響了美國衰敗的喪鐘》文章出去之後,有位學經濟史的朋友給我提意見。

他說:小西,你談羅馬衰亡,不能只從政治史普發公民權的角度去闡述,這樣太片面了,羅馬之亡,其實亡於經濟。

我想了想,這個說法確實也能成立。有一派史學觀點就認為,羅馬帝國的形成,本質上是在順應環地中海貿易圈融合的一種內在需求。埃及的糧食、高盧的鐵礦、伊比利亞的美酒、希臘的玻璃、陶瓷,所有這些商品為了達成流通成本的最小化,都在呼喚一個穩定的統一國家出現。

而羅馬城剛好處於這個 「 全球化1.0版 」 的貿易圈的正中央。於是羅馬治下的和平(Pax Romana)應運而生了,它為維護帝國境內所有生產者、貿易者的生產和財產安全而存在。所以羅馬帝國前期的工商營業稅(對那個時代來說)是非常低廉的,各行省之間商品流通的關稅只有1.5%一5%關稅(從東方進口的奢侈品要徵收25%)、各種手工作坊的營業稅只有1%。蓬勃發展的工商業,不僅為帝國提供了強大的經濟後盾,更給這個帝國的存在提供了理由——商業需要流通,產品需要市場,帝國治世是他們最好的選擇,人們當然樂於接受的這個制度。

但不幸的是,羅馬帝國有它擺脫不了的詛咒——它的皇帝需要討好SPQR(元老院和羅馬人民),而這種討好在帝國後期變得越來越沒有原則、不講限度。

其實自凱撒-屋大維時代起,羅馬帝國就形成了一個潛規則,新皇帝上任,總是給羅馬公民加碼一次福利,這樣才能獲得民眾的支持,讓老百姓都稱頌他的功德,羅馬皇帝必須靠這種方式維持政權穩定。

最開始,是直接發錢,後來出現了 「 免費麵包 」 政策、即羅馬城內所有貧窮公民都可以得到免費發放的小麥(兩千年後的埃及納賽爾總統聽說後,肯定會實名點贊)。

再後來,羅馬皇帝上任、結婚、或每逢大型節日,都需要掏錢請人民們免費去鬥獸場看競技表演,在羅馬極盛的最佳元首圖拉真大帝時代,某些節日期間公民們連逛窯子都是皇帝私人請客。大家過的那是好一個歡快。

但這也產生了一個問題——發這麼多福利,錢從哪兒來?尤其是塞維魯王朝開始後,皇帝不僅要花錢討好平民,還要花更多的錢討好禁衛軍,這就更讓人頭痛了。

最開始的時候還好解決,因為像凱撒、圖拉真這樣的猛人通過外戰就能搶來不少,把羅馬人民的歡樂建立在別國人民的被洗劫上,不亦樂乎?而像奧古斯都這樣的狠人,前期還能搞點把敵對元老宣布成 「 人民公敵 」 然後抄家的行動,幾個 「 狗大戶 」 跌倒,也夠羅馬人民狂歡一陣了。

可到了帝國中後期,羅馬對外蠻族也打不動,對內元老們的既得利益也碰不起,皇帝就開始為怎麼討好老百姓犯愁了。

於是我們的老熟人卡拉卡拉同志就想出了那招《安東尼努斯敕令》,以普發公民權的方式,最後討好一波自己的人民——雖然我上台慶典不大給力,但你們現在都是羅馬公民了,該高興了吧?老少爺們都樂呵樂呵!

可公民權一旦被普發,羅馬的財政體系立刻就出了大問題,原本羅馬境內的非公民自由人,是要交什一稅的,也就是將自己收入的10%拿出來貢獻給帝國。

這種徵稅方式確實有點不公平,以至於崇尚人人平等的西塞羅也覺得不太好意思,辯解說:這個稅吧……它其實就是一種保護費嘛!我們羅馬人服兵役流血流汗、保你們非公民一方平安,你們多拿點不是應該的嗎?

但卡拉卡拉一普發了公民權,什一稅這個維持帝國正常運轉的柱石頓時就不存在了。皇帝必須從別的地方想法子弄錢,於是低智商皇帝如卡拉卡拉就把手伸向了羅馬真正賴以立國的根本——農工商業主們。

公元213年,就在《安東尼努斯敕令》頒布的次年,卡拉卡拉宣布向帝國境內所有工商業主徵收 「 王冠金 」 ,這種臨時加派的新稅種徵收方式很複雜,總之是給帝國境內的生產貿易極大的提高了成本。帝國境內各種巧立名目的增稅、加派,就成了後世皇帝們用以搞錢的慣用手段。

羅馬皇帝的這種加派,主要動機不是像東方帝國那般是為了滿足其個人或權貴的窮奢極欲,而是為了收買羅馬城平民、元老和禁衛軍的忠誠,但這樣反而讓增稅更加欲壑難填。

而在增稅之外,羅馬皇帝還想到了另一種更簡便的 「 撈錢 」 方式——用刻意製造通貨膨脹從有產者那裡搶奪財富。

羅馬帝國流通的貨幣主要是金銀幣,上面印有皇帝的頭像,是帝國信譽的保證。公元一世紀,暴君尼祿首開了在貨幣上跟民眾鬥心眼的先河,把銀幣的含銀量從100%降低到了90%。這個口子一開,此後歷代羅馬皇帝都會或多或少在這上面做點文章。但到了卡拉卡拉時代,因為財政困難,福利又需要大規模撒幣。所以這傢伙來了一把大的:把銀幣含銀量從之前的60%一口氣下降到了25%。後世的皇帝更狠,羅馬銀幣的含銀量最終降到了不足3%。銀幣里居然沒有銀,也算是個奇蹟。

這樣,國家當然可以用有限的銀製造更多的銀幣,像卡拉卡拉這樣的傻皇上可能覺得挺好——這下給禁衛軍發工資不犯愁了。

但這樣一來,最終受損的其實是所有民眾,尤其是那些有產者、工商業主們。劣幣的大量流通和物價的飛漲,讓羅馬境內的商貿秩序蕩然無存。在帝國後期,由於濫發的貨幣已經完全失去了給商品標價的功能,羅馬商人們甚至不得不恢復以物易物的商貿模式。

可是以物易物是極不方便各地區之間進行貿易流通,建立比較優勢的。再後來羅馬農工商業主們自己也想明白了,與其這樣,咱還不如別做生意,各過各的算了。於是帝國末期,羅馬境內各區域都出現自給自足的莊園化趨勢,整個地中海貿易圈因為失去了權威貨幣而崩潰。

這進而讓帝國本身的維繫,變得勉強而不必要,強盛一時的羅馬帝國最終破碎、消融。歐洲回復到了自給自足、以物易物、很多人一輩子沒見過錢長啥樣的原始時代。

為了濫發福利、討好民眾而肆意增稅,為了擴大政府財權而惡意製造通貨膨脹。這是導致羅馬滅亡的兩個教訓。讓我們記住這兩點,再來看看拜登的 「 百日維新 」 。你會發現真的好神似。

拜登自上台以來,在百日之內已經陸陸續續的給美國老百姓發了三波錢,他的 「 美國拯救計劃 」 (American Rescue Plan)目前計劃動用的資金已經達到了1.9萬億美元。

雖然海對岸某人 「 都發錢等於都沒發 」 的論調也屬於胡扯。但美國現在確實已經面臨著史無前例的通脹風險。

美國知名經濟學家、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克林頓時代的財政部長勞倫斯·薩默斯(注意,這可是民主黨的自己人),上月末就嚴厲警告稱:拜登上台以來實行的宏觀經濟政策是40年來最不負責的經濟政策,美國財政因此承受著巨大的潛在壓力,等到新冠疫情穩定,被壓制的市場重新復蘇,美國將有三分之一的可能性陷入 「 滯漲 」 當中。

我看到的報導中,薩默斯沒有披露他這個三分之一是怎麼算出來的。但他現在肯定得重算了。

拜登可能是看了警告,領悟到自己的作死還不夠努力:滯漲風險怎麼才三分之一啊,太少了!我出台個大基建計劃加加碼,撒幣兩萬億!夠不夠?

我們暫且不討論這兩萬億美元會在什麼時候投放到位,光這個消息,就足以讓美國國內原本已經十分流行的通脹焦慮無法遏制了。

而我們知道,預期對經濟走勢影響,有時比既成事實還要可怕。

是的,以我淺陋的經濟學知識,實在想不出拜登為什麼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再藉大基建計劃釋放一次通脹預期。你真要搞,也可以遲幾個月再放信號,甚至哪怕像很多國家一樣偷偷摸摸的搞呢?

想來想去,除了他想藉這個 「 BBB計劃 」 再樹立一波 「 這個總統很能幹 」 的形象,騙點粉,四年以後哪管洪水滔天,我想不出別的解釋。

有朋友可能說,小西,你這就不懂了吧?美元流通全球啊,通脹可以讓別的國家替他來稀世啊,這叫 「 鑄幣稅 」 你懂不懂啊?

可是,正如羅馬治下的地中海世界願意接受印著羅馬皇帝頭像的貨幣作為一般等價物,主要原因上不是因為羅馬 「 有兵在 」 ,而是因為這種貨幣確實通用而保值一樣。當今世界,願意接受美元作為世界貨幣,是因為美元目前的通脹還是可以容忍的。一旦美元通脹的預期超出了國際社會可忍受的範圍, 「 美利堅治下的和平 」 (Pax Americana)就一定會出問題。

其實對於美元霸權對美國霸權的重要性,我本來以為拜登政府是看明白了的。比如,眾所周知,拜登曾在上台前公開表示:他視俄羅斯而非中國為美國的主要對手。

這話很多人聽不懂,其實道理也簡單,因為目前的美元公信力是靠 「 石油美元 」 體係來維持的,而俄羅斯又是當今世界上不受美國管控的最大產油國,武力值還足夠,美國打不了它,普京還一直在力推與他國的非美元結算體系。

俄羅斯是目前世界上動搖美元霸權的最大威脅,也就被拜登視作了動搖美國霸權的最大威脅。所以拜登本來應該是極度重視美元信用度的。

可正是這個拜登,現在正在釋放史無前例的美元通脹信號。這就好像是卡拉卡拉皇帝在把銀幣裡的銀抽走——他一位自己在 「 製造貨幣 」 ,以解目前的燃眉之急,但事實上,他抽走的是維繫帝國霸權的那根穿繩。

哦,對了。似乎為了解釋錢也不完全是印出來得,拜登還高調宣布了要加稅。美國人的資本利得稅高限要從20%上調到40%,企業所得稅高限要從21%上升到28%,遺產稅的門檻要降,稅率要升……

總之川普減稅那點成果,拜登都要改回去,而且比原來更甚,據彭博社說,這將是1933年羅斯福新政時代以來,美國人面臨的最大一次加稅計劃……

對此我覺得沒啥太多可點評,尼祿、卡拉卡拉、戴克里先在這一刻靈魂附體,拜皇要大家交新時代的 「 王冠金 」 了,就這麼簡單。

一千多年前,羅馬帝國的的稅收和福利背離了初衷,最終形成了一個 「 獎懶罰勤 」 的奇妙怪圈,拿帝國中最中流砥柱的那批人的膏血,養了一批寄居在羅馬寄生蟲和吸血鬼。

一千多年後,這個故事也許會在自稱 「 新羅馬 」 的美利堅重演。

最近很多朋友問我:小西,中美關係這麼熱,別的公號都在寫,你怎麼不寫呢?是不敢嗎?

不是不敢,而是我覺得,中美關係問題,目前對於中美兩國來說,其實都不是各自最為重要、最需要解決的問題。

中美兩國都是大國,而大國的特點,就在於它的內部性問題在絕大多數時候是超越外部性問題的。

這就好比一座橋樑,在橋比較小的時候,工程師主要解決的問題可能是怎樣用有限的投入更多載重。但當這座橋樑變成一座大橋,其自身體量也非常巨大時,工程師優先考慮的,就變成了橋樑怎樣設計才不會被它自身重量所壓垮了。

所以中美兩國未來的比拼,其實不是互相給對方製造外部性難題,而是誰能夠更快更好的解決自身的內部性問題,實現社會的公平正義、保障本國公民的自由發展。這種比拼確實很像當年的美蘇冷戰,美國卻是曾經給蘇聯製造了一些外部性難題,但蘇聯的最終崩解,其實自身體制積重難返、本國內部性矛盾無從緩和所導致的。

而從拜登上台後的行動看,至少本屆美國政府,在解決內部性問題時是思維混亂而孱弱無力的。

這種窘境,讓我想起了美國學者麥瑟·奧爾森(Mancur Olson)在《國家的興衰》一書中提出的觀點:歷史上任何帝國的衰敗,都根源於利益集團固化導致的社會僵化,政府因為失去了有效改革的餘地而胡亂施為,最終將國家拖向衰亡。

當年的羅馬是如此,如今的拜登政府也如是,由於拜登為擊敗川普所組成的執政聯盟過於龐大,身為 「 盟主 」 的拜登不能觸動其中任何一方的既得利益。而撒錢、印鈔、加稅是他為數不多的可控權力,他就把這些都做到了極致。

所以我不同意國內一些推崇拜登的人吹捧 「 拜登新政 」 是 「 羅斯福新政2.0 」 的觀點。羅斯福新政的功過尚且不論,但他改革的順序是先頒布《國家工業振興法》等法案治本,再去調整財稅政策治標。這跟拜登上台後專注於在撒錢、印鈔、加稅上使勁,完全是兩個路數。

所以,無論你是中國人還是美國人,至少在未來四年裡,都不需要過多憂心中美對抗的問題。美國霸權最大的挑戰者,不是俄羅斯、更不是中國,而是住在白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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