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靈運——以一斗之才暢遊於山水之間

文:太傅的傅

魏晉南北朝時期士族門閥興起,謝氏家族在當時乃是名門望族。在淝水之戰出名的將星謝玄,生得一子名謝瑍,生性遲鈍,然而謝瑍的兒子卻聰慧過人,甚得謝玄喜愛,以至於謝玄時常對別人說:「我生了謝瑍,謝瑍卻怎麼生出靈運的呢!」

——沒錯,他就是謝靈運

他不像祖先一樣能一戰成名,卻成了山水詩派之鼻祖。

平事

孝武帝太元十年(385年) 一歲

謝靈運生於會稽郡始寧縣始寧墅。始寧墅左傍太康湖,右濱浦陽江,墅由北山和南山構成,北山又叫院山,也是謝安當年高臥的東山。

此年謝安去世。陶潛二十歲。

 

孝武帝太元十一年(386年) 兩歲

王獻之去世。

 

孝武帝太元十二年(387) 三歲

謝玄上書懇求回家養病,不許。

 

孝武帝太元十三年(388) 四歲

祖父康樂公謝玄去世。謝靈運被送至錢塘江道士杜炅的道館中寄養,故得小名客兒。

 

孝武帝太元十四年(389) 五歲

孝武帝沉溺於酒色,將事情委任給司馬道子,但司馬道子也嗜酒,成天和孝武帝以酣歌為事。

 

孝武帝太元十五年(390) 六歲

西燕進犯洛陽,被著名將領朱序擊敗;翟遼進犯洛陽又被朱序打敗。

 

孝武帝太元十六年(391) 七歲

東晉名臣,謝靈運從弟謝弘微出生。

 

孝武帝太元十七年(392) 八歲

雍州刺史朱序以年老多病請求解職,郗恢繼任雍州刺史。

桓玄二十三歲,開始任太子洗馬,但朝廷始終堤防他。

 

孝武帝太元十八年(393) 九歲

謝靈運父親謝瑍逝世。

 

孝武帝太元二十年(395) 十一歲

孝武帝十分厭惡司馬道子,但迫於太后的壓力不敢廢黜司馬道子,遂引王恭、郗恢、殷仲堪、王珣、王雅為心腹;司馬道子便以王國寶、王緒為心腹;由此開始了朋黨之爭。

 

孝武帝太元二十一年(396) 十二歲

孝武帝司馬曜被張貴妃悶死。司馬道子與王國寶共掌朝政。

 

安帝隆安元年(397) 十三歲

王恭討伐王國寶,司馬道子被迫殺王國寶,王恭作罷。

 

安帝隆安二年(398) 十四歲

王恭聯合殷仲堪、桓玄進攻建康討伐司馬道子。

劉牢之因忌恨王恭而陣前倒戈,背叛王恭。

 

安帝隆安三年(399) 十五歲

孫恩造反,兵臨會稽城下,謝靈運被送往都城建康。

劉裕擔任劉牢之的參軍,開始建功立業。

 

安帝隆安四年(400) 十六歲

司馬道子和司馬原元顯父子發兵討伐桓玄,不料前鋒劉牢之叛變。三月,桓玄破建康,殺司馬道子和司馬元顯父子,改元大亨,自稱太尉,專擅朝政。

 

安帝隆安五年(401) 十七歲

孫恩轉戰於江、浙沿海一帶。桓玄勸慧遠還俗做官,慧遠拒絕。

 

安帝元興元年(402) 十八歲

司馬道子和司馬原元顯父子發兵討伐桓玄,不料前鋒劉牢之叛變。三月,桓玄破建康,殺司馬道子和司馬元顯父子,改元大亨,自稱太尉,專擅朝政。

 

安帝元興二年(403) 十九歲

桓玄逼迫晉安帝禪位給自己,建國號楚。

謝靈運繼承祖父爵位,被封為康樂公,食邑二千戶,住在謝家官邸烏衣巷。

 

安帝元興三年(404) 二十歲

劉裕率北府軍征討桓玄,將桓玄兵馬擊敗,並於江陵殺死桓玄,迎司馬德宗(晉安帝)回到都城建康。

 

安帝義熙元年(405) 二十一歲

謝靈運出任琅琊王司馬德文的行參軍。

 

安帝義熙二年(406) 二十二歲

劉裕因功受封豫章郡公,他的僚佐只比原太傅謝安府的僚佐低一等;劉毅受封南平郡公。

 

安帝義熙三年(407) 二十三歲

謝靈運擔任撫軍將軍劉毅的記室參軍,後又任其衛軍從事中郎。

 

安帝義熙四年(408) 二十四歲

劉裕以揚州刺史、錄尚書事而入都城建康輔政,獨攬大權。

 

安帝義熙五年(409) 二十五歲

劉裕第一次率兵北伐,攻打南燕。

 

安帝義熙六年(410) 二十六歲

劉裕攻陷南燕都城,俘斬燕主慕容超,南燕滅亡。

 

安帝義熙七年(411) 二十七歲

謝靈運登廬山遊玩,結識慧遠,從此與佛教接下了不解之緣。這年謝靈運開始創作,登頂廬山作《登廬山絕頂望諸嶠》。

【登廬山絕頂望諸嶠】

山行非有期,彌遠不能輟。但欲掩昏旦,遂復經圓缺。捫壁窺龍池,攀枝瞰乳穴。積峽忽復啟,平途俄已絕。巒壠有合沓,往來無蹤轍。晝夜蔽日月,冬夏共霜雪。

 

安帝義熙八年(412) 二十八歲

謝靈運叔父謝混反劉裕,為劉裕所殺。謝靈運寫下《答中書詩》八首。

【答中書詩  其一】

懸圃樹瑤。崑山挺玉。流采神皋。列秀華岳。休哉美寶。擢穎昌族。灼灼風徽。采采文牘。

 

安帝義熙九年(413) 二十九歲

劉毅起兵反劉裕,結果兵敗自殺。謝靈運被劉裕任命為太尉參軍,回京後改任祕書丞,不久又被免職。

 

安帝義熙十一年(415) 三十一歲

謝靈運轉任中書侍郎。十月,從弟弘元隨從驃騎將軍劉道憐鎮江陵,謝靈運寫成《贈從弟弘元》六首。又寫有《贈安成詩》七首。

 

安帝義熙十二年(416) 三十二歲

劉裕征討後秦姚氏,謝靈運被任命為恣議參軍,再轉任中書侍郎,黃門侍郎,期間寫有《贈從弟弘元時為中軍功曹住京》五首,隨後出使彭城,寫有《撰征賦》。

【贈從弟弘元時為中軍功曹住京】其二

昔聞蘭金。載美典經。曾是朋從。契合性情。我違志槩。顯藏無成。疇鑒予心。托之吾生。 

 

安帝義熙十三年(417) 三十三歲

劉裕第二次北伐,率軍攻打後秦,一舉攻陷長安,後秦滅亡。

 

安帝義熙十四年(418) 三十四歲

劉裕二次北伐勝利,在彭城戲馬台舉行集會,為即將歸隱的宋國尚書令孔靖設宴餞行,並命群僚即興賦詩,謝靈運寫有《九日從宋公戲馬台集送孔令詩》。

【九日從宋公戲馬台集送孔令詩】

季秋邊朔苦。旅鴈違霜雪。淒淒陽卉腓。皎皎寒潭絜。良辰感聖心。雲旗興暮節。鳴葭戾朱宮。蘭巵獻時哲。餞宴光有孚。和樂隆所缺。在宥天下理。吹萬羣方悅。歸客遂海隅。脫冠謝朝列。弭棹薄枉渚。指景待樂闋。河流有急瀾。浮驂無緩轍。豈伊川途念。宿心愧將別。彼美丘園道。喟焉傷薄劣。

 

恭帝元熙元年(419) 三十五歲

劉裕受封宋王,在彭城建宋國,謝靈運被任命為宋國黃門侍郎,又升任相國從事中郎,世子左衛率。不久因擅自處死門生,被免除官職。

 

恭帝元熙二年(420,宋武帝永初元年) 三十六歲

晉恭帝被迫禪位於劉裕,劉裕封其為零陵王;立劉義真為廬陵王,劉義隆為宜都王,劉義康為彭城王。

六月,謝靈運的爵位降為康樂縣侯,作《答謝恣議》八首。

【答謝恣議】其一

玉衡迅駕。四節如飛。急景西馳。奔浪赴沂。英華始翫。落葉已稀。惆悵衡皋。心焉有違。

 

宋武帝永初二年(421) 三十七歲

宋武帝劉裕賜毒酒於零陵王,零陵王不肯飲,被士兵用被褥悶死。

是年謝靈運寫有《三月三日侍宴西池詩》。

【三月三日侍宴西池詩】

詳觀記牒。鴻荒莫傳。降及雲鳥。曰聖則天。虞承唐命。周襲商艱。江之永矣。皇心惟眷。矧乃暮春。時物芳衍。濫觴逶迤。周流蘭殿。禮備朝容。樂闋夕宴。

 

宋武帝永初三年(422) 三十八歲

宋武帝劉裕駕崩,太子劉義符繼位;劉裕死前封徐羨之、傅亮、謝晦、檀道濟為顧命大臣。

謝靈運因挑撥離間、誹謗當權的人,被司徒徐羨之等人排擠出政治中心,外放永嘉太守。

在永嘉任上,謝靈運不理政務,放浪於山水之間,山水詩的創作也達到了高峰,寫有《登池上樓》、《歲暮》、《登江中孤島》、《七里瀨》、《登永嘉綠嶂山》、《鄰裡相送至方山》、《過始寧墅》、《燕歌行》、《晚出西射堂詩》、《齋中讀書詩》、《命學士講書詩》等。

【登池上樓】

潛虬媚幽姿,飛鴻響遠音。薄霄愧雲浮,棲川怍淵沉。進德智所拙,退耕力不任。徇祿反窮海,臥疴對空林。衾枕昧節候,褰開暫窺臨。傾耳聆波瀾,舉目眺嶇嶔。初景革緒風,新陽改故陰。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祁祁傷豳歌,萋萋感楚吟。索居易永久,離群難處心。持操豈獨古,無悶征在今。

【歲暮】

殷憂不能寐,苦此夜難頹。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運往無淹物,年逝覺已催。

【登江中孤島】

江南倦歷覽,江北曠周旋。懷新道轉迥,尋異景不延。亂流趨孤嶼,孤嶼媚中川。雲日相暉映,空水共澄鮮。表靈物莫賞,蘊真誰為傳。想像崑山姿,緬邈區中緣。始信安期術,得盡養生年。

【燕歌行】

孟冬初寒節氣成。悲風入閨霜依庭。秋蟬噪柳燕辭楹。念君行役怨邊城。君何崎嶇久徂征。豈無膏沐感鸛鳴。對君不樂淚沾纓。辟窗開幌弄秦箏。調弦促柱多哀聲。遙夜明月鑒帷屏。誰知河漢淺且清。展轉思服悲明星。

【晚出西射堂詩】

步出西城門。遙望城西岑。連鄣疊巘崿。青翠杳深沉。曉霜楓葉丹。夕曛嵐氣陰。節往戚不淺。感來念已深。羈雌戀舊侶。迷鳥懷故林。含情尚勞愛。如何離賞心。撫鏡華緇鬢。攬帶緩促衿。安排徒空言。幽獨賴鳴琴。

黃泊雲  《五士登高圖》

 

宋少帝景平元年(423) 三十九歲

春夏之季,謝靈運始終遊山玩水,吟詩作賦,寫有《游赤石進帆海》《游南亭》《行田登海口盤嶼山》《種桑詩》《白石岩下逕行田詩》《過白岸亭詩》《登上戍石鼓山詩》《游赤石進帆海》等詩。

【游南亭】

時竟夕澄霽,雲歸日西馳。密林含餘清,遠峰隱半規。久痗昏墊苦,旅館眺郊歧。澤蘭漸被徑,芙蓉始發遲。未厭青春好,已睹朱明移。戚戚感物嘆,星星白髮垂。藥餌情所止,衰疾忽在斯。逝將侯秋水,息景堰舊崖。我志誰與亮?賞心惟良知。

【過白岸亭詩】

拂衣遵沙垣。緩步入蓬屋。近澗涓密石。遠山映疏木。空翠難強名。漁釣易為曲。援蘿臨青崖。春心自相屬。交交止栩黃。呦呦食萍鹿。傷彼人百哀。嘉爾承筐樂。榮悴迭去來。窮通成休慽。未若長疏散。萬事恆抱朴。

這年秋,謝靈運上書稱病離職,返鄉隱居。其從弟謝晦、謝曜、謝弘微等寫信規勸他,他不聽,寫下《初去郡》《東陽溪中贈答》等詩。

【初去郡】

彭薛裁知恥,貢公未遺榮。或可優貪競,豈足稱達生?伊余秉微尚,拙訥謝浮名。廬園當棲岩,卑位代躬耕。顧己雖自許,心跡猶未並。無庸妨周任,有疾像長卿。畢娶類尚子,薄游似邴生。恭承古人意,促裝反柴荊。牽絲及元興,解龜在景平。負心二十載,於今廢將迎。理棹遄還期,遵渚騖修垧。遡溪終水涉,登嶺始山行。野曠沙岸淨,天高秋月明。憩石挹飛泉,攀林搴落英。戰勝臞者肥,止監流歸停。即是羲唐化,獲我擊壤聲!

【東陽溪中贈答】

其一  可憐誰家婦。緣流洗素足。明月在雲間。迢迢不可得。

其二  可憐誰家郎。緣流乘素舸。但問情若為。月就雲中墮。

 

宋少帝景平二年(424,元嘉元年) 四十歲

四位顧命大臣發動政變殺死劉義符,另立劉義隆為帝。

謝靈運回到老家始寧,開始修建莊園,時常和隱士王宏之、孔淳之遊山玩水,作詩為樂。是年寫有《南樓中望所遲客》《田南樹園激流植援》《石壁精舍還湖中作》《石壁立招提精舍詩》等詩。

【南樓中望所遲客】

杳杳日西頹,漫漫長路迫。登樓為誰思?臨江遲來客。與我別所期,期在三五夕。圓景早已滿,佳人猶未適。即事怨睽攜,感物方淒戚。孟夏非長夜,晦明如歲隔。瑤華未堪折,蘭苕已屢摘。路阻莫贈問,云何慰離析?搔首訪行人,引領冀良覿。

【石壁精舍還湖中作】

昏旦變氣候,山水含清暉。清暉能娛人,遊子憺忘歸。出穀日尚早,入舟陽已微。林壑斂暝色,雲霞收夕霏。芰荷迭映蔚,蒲稗相因依。披拂趨南徑,愉悅偃東扉。慮澹物自輕,意愜理無違。寄言攝生客,試用此道推。

 

宋文帝元嘉二年(425) 四十一歲

謝靈運繼續遊玩作詩,此時他的詩詞歌賦已十分有名,每一首詩傳到都城,無論貴賤競相傳抄。此年著有《於南山往北山經湖中瞻眺》、《山居賦》等。

【於南山往北山經湖中瞻眺】

朝旦發陽崖,景落憩陰峯。捨舟眺迥渚,停策倚茂松。側徑既窈窕,環洲亦玲瓏。俛視喬木杪,仰聆大壑灇。石橫水分流,林密蹊絕蹤。解作竟何感,升長皆丰容。初篁苞綠籜,新蒲含紫茸。海鷗戲春岸,天雞弄和風。撫化心無厭,覽物眷彌重。不惜去人遠,但恨莫與同。孤游非情嘆,賞廢理誰通?

 

宋文帝元嘉三年(426) 四十二歲

劉義隆聯合檀道濟殺傅亮、徐羨之,謝晦被迫造反,被檀道濟擊敗。

謝靈運被調任祕書監,不就;後皇帝親派大臣寫信給他才應詔出來撰寫《晉書》,只寫粗略提綱便升任侍中。是年寫有《廬陵王墓下作》、《富春渚詩》、《從游京口北固應詔詩》等詩。

【富春渚詩】

宵濟漁浦潭。旦及富春郭。定山緬雲霧。赤亭無淹薄。遡流觸驚急。臨圻阻參錯。亮乏伯昏分。險過呂梁壑。洊至宜便習。兼山貴止托。平生協幽期。淪躓困微弱。久露干祿請。始果遠遊諾。宿心漸申寫。萬事俱零落。懷抱既昭曠。外物徒龍蠖。

宋文帝元嘉四年(427) 四十三歲

陶潛去世。宋文帝只看重謝靈運才華,不讓他參與朝政,謝靈運不滿,時常遊山玩水,不理皇帝的詔命。

 

宋文帝元嘉五年(428) 四十四歲

謝靈運稱病辭職,歸隱始寧,又和從弟謝惠連、東海人何長瑜、潁川人荀雍、泰山人羊璿之因文章而結好,同游山水。是年寫有《石門新營所住四面高山回溪石瀨茂林修竹詩》、《登石門最高頂詩》等。

【登石門最高頂詩】

晨策尋絕壁。夕息在山棲。疏峰抗高館。對嶺臨回溪。長林羅戶穴。積石擁階基。連岩覺路塞。密竹使徑迷。來人忘新術。去子惑故蹊。活活夕流駛。噭噭夜猿啼。沉冥豈別理。守道自不攜。心契九秋干。目翫三春荑。居常以待終。處順故安排。惜無同懷客。共登嘣鋪蕁。

 

宋文帝元嘉六年(429) 四十五歲

謝靈運縱情山水,大興勞役,又得罪了會稽太守孟顗。是年從弟謝惠連離家進京,謝靈運寫有《登臨海嶠初發強中作與從弟惠連見羊何共和之》、《酬從弟惠連》等。是年數學家、天文學家祖沖之出生。

【酬從弟惠連】

寢瘵謝人徒,滅跡入雲峯。岩壑寓耳目,歡愛隔音容。永絕賞心望,長懷莫與同。末路值令弟,開顏披心胸。心胸既雲披,意得咸在斯。凌澗尋我室,散帙問所知。夕慮曉月流,朝忌曛日馳。悟對無厭歇,聚散成分離。分離別西川,回景歸東山。別時悲已甚,別後情更延。傾想遲嘉音,果枉濟江篇。辛勤風波事,款曲洲渚言。洲渚既淹時,風波子行遲,務協華京想,詎存空谷期。儻若果歸言,共陶暮暮時。暮春雖未交,仲春善游遨。山桃發紅萼,野蕨漸紫苞。鳴嚶已悅豫,幽居猶鬱陶。夢寐佇歸舟,釋我吝與勞。

 

宋文帝元嘉七年(430) 四十六歲

劉宋大臣到彥之受命北伐,結果被北魏打敗,丟失數個重鎮。

 

宋文帝元嘉八年(431) 四十七歲

謝靈運請求皇帝把會稽城東的回踵湖改為稻田,孟顗堅決不同意,謝靈運用言語中傷他,兩下結下仇恨。孟顗上書朝廷說謝靈運造反,謝靈運趕往都城向皇帝解釋。

 

宋文帝元嘉九年(432) 四十八歲

皇帝表示相信謝靈運,但不讓其回老家始寧,調任其為臨川內史。和永嘉任上一樣,謝靈運不管政務,遊山玩水,寫有《入彭蠡湖口》、《初發石首城》、《道路憶山中》、《入華子崗是麻源第三谷五言》等詩。

【初發石首城】

白珪尚可磨,斯言易為緇。雖抱中孚爻,猶勞貝錦詩。寸心若不亮,微命察如絲。日月垂光景,成貸遂兼茲。出宿薄京畿,晨裝摶魯颸。重經平生別,再與朋知辭。故山日已遠,風波豈還時。苕苕萬里帆,茫茫終何之?游當羅浮行,息必廬霍期。越海凌三山,游湘歷九嶷。欽聖若旦暮,懷賢亦淒其。皎皎明發心,不為歲寒欺。

【道路憶山中】

采菱調易急,江南歌不緩。楚人心昔絕,越客腸今斷。斷絕雖殊念,俱為歸慮款。存鄉爾思積,憶山我憤懣。追尋棲息時,偃臥任縱誕。得性非外求,自已為誰纂?不怨秋夕長,常苦夏日短。濯流激浮湍,息陰倚密竿。懷故叵新歡,念悲忘春暖。淒淒明月吹,惻惻廣陵散。殷勤訴危柱,慷慨命促管!

 

宋文帝元嘉十年(433) 四十九歲

謝靈運被彈劾謀反,然而他抗拒拘捕,甚至起兵叛逃。不久被逮捕,皇帝劉義隆念其祖父有功於國家,免死刑,充軍廣州。

在廣州謝靈運再次被人舉報意圖謀反,宋文帝下令逮捕他並就地正法。臨死前,謝靈運寫下絕命詩。

【臨終詩】

龔勝無餘生,李業有終盡。稽公理既迫,霍生命亦殞。淒淒凌霜葉,惘惘衝風菌。邂逅竟幾何,修短非所憫。送心自覺前,斯痛久已忍。恨我君子志,不獲岩上泯。

 

編後記

謝靈運生於士族大家,從小對祖輩們的豐功偉績耳濡目染,在這樣的環境影響下,謝靈運也渴望自己能在仕途上有所建樹,甚至能夠超越祖輩,名垂青史。

然而優越的家庭背景卻滋生了他那文人般的性格——高傲,袒露,褊躁,不善於政治權謀。

他曾說:「魏晉以來,天下的文學之才共有一石,其中曹子建獨占八斗,我得一斗,其他的人共分一斗。」足見其狂傲的性格。

內心嚮往仕途,行事卻如文人騷客,這使得他的一生都充滿著矛盾。

在這樣的矛盾下,謝靈運得到的是當權者的排擠,統治者的不重用,最終甚至是丟掉性命。

然而仕途的失意,卻使得他縱情山水,吟詩會友,將他推上了文壇的巔峰。連後世的李白,杜甫之輩都拜服於他那一鬥文學之才之下。

黃泊雲  《秋樹孤亭圖》

①  謝靈運生平紀年有多種說法,本文僅是列出相對可信之內容,以求讀者對詩人生平有所了解,不作為學術論文使用。

②  參考資料:《南史》、《南史卷十九列傳第九》、《宋史列傳第二十七》、《晉書》、《謝靈運詩集》等。

來源:菊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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