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別人當屏障,別人把你當智障

周星馳

文: 齙牙趙 

眾所周知,我的主業是讀宋史。一般來說,我用這樣的話作為開頭,就是要單純地講一個宋代的故事。

南宋高宗建炎四年(1130年),金國粘罕本著讓漢人管漢人的目的,效仿當年立張邦昌的方法,扶持大宋投降過去的劉豫,在北宋的北京大名府建立了一個傀儡政權,是為偽齊。

跟張邦昌戰戰兢兢的做派不一樣,劉豫的態度非常堅決:就是要當皇帝,哪怕是兒皇帝也是皇帝。

於是,劉豫在中原地區正兒八經地開始經營自己事業,招兵買馬,到處挖以前老領導的牆角,而且想著正大光明地跟南宋政權做生意。

南宋政權看到這樣的情況,朝中大臣的意見分成兩派。

一派覺得劉豫這個貨色的行為,就是明明白白的僭越,你以前是大宋的臣子,現在仗著有人給你撐腰,居然自己立國。

你立國也就算了,我當你是形勢所逼,再說了,誰還沒點虛榮心和上進心,你乖乖聽老領導的話,大家面上過得去也行。但是你不但妄想著平起平坐,還想要從我們這邊挖利益,那就比較過分了,應該予以收拾,而且是堅決收拾。

另一派的意見就比較奇葩,不知道在哪裡看了幾本奇奇怪怪的兵書,竟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朝廷賴偽齊以為藩籬以捍金賊。”

意思就是:我們完全可以把劉豫當成我們的屏障,讓他們來阻擋金兵的進攻,把黃河流域這一片當成是一個巨大的緩衝帶。

你別說,這樣的說法還真的收到了不少的讚同聲,並且左右了朝廷的不少決策,導致南宋在對待偽齊的態度上,一直猶猶豫豫。

紹興二年(1132年),十二月初一,布衣吳伸給高宗上了一封萬言書(其實只有五千多字,當然也很漫長了),專門提到了把偽齊當成屏障的問題。

吳伸雖然是一個沒有功名的布衣,但是他在這個問題上的觀點,總結起來就是十四個字:

你把別人當屏障,別人把你當智障。

他的理由如下:

第一,平日之患患在手足,今日之患患在心腹。

意思是,金國雖然戰鬥力強,但是女真人人數畢竟有限,最多拔一城屠一城,無法分配更多的兵力來守城,最終還是要回到自己的東北根據地。

從目前的形勢來看,金國對我們的威脅,就像手足之患一樣,雖然疼,但是離要害比較遠。

而偽齊就不一樣了,他們和我們接境,對我們的地形熟悉,對我們的文化熟悉,甚至對我們的人員都很熟悉,一旦他們要反水,那就不是手足之患,而是心腹之患。

第二,偽齊今不為盜,能保其子不為盜乎?復能保其孫不為盜乎?

偽齊政權雖然現在看起來,跟我們的關係比較好,似乎可以成為我們的好兄弟、好盟友,甚至真有可能成為我們和金國的屏障和緩衝帶。

但是,你能保證他的二世跟我們關係一樣好嗎?你能保證他的三世跟我們關係一樣好嗎?

萬一到時候出現什麼情況,他們的二世或者三世跟我們撕破臉皮,這特麼哪裡是屏障,分明就是來要賬,而且是命賬。

第三,虜人既定之後,去僭偽之大號,還土地之故疆乎?

現在把偽齊當成兄弟,當成盟友,當成屏障,當成緩衝帶,總而言之就當成是為我們辦事的自己人,大家一起來對抗金人。

如果今後我們跟金人的關係緩和了,不需要劉豫當屏障了,他會主動撤銷自己的國號,然後帶著土地、人民回歸我大宋嗎?

大家本來就是為了各自的利益,你在算計別人,別人也在算計你,你還把別人當屏障,常山趙子龍渾身是膽都不敢這麼想。

第四,人臣之位與人君之尊不可同年而語,彼肯舍尊而就卑乎?

你一天就在幻想,劉豫會把你當成自己的老大,心甘情願地當南宋的臣子,當趙構的小兄弟。

朋友,當臣子和當皇帝的感覺,那是完全不一樣的,當過皇帝的人,嚐過九五至尊滋味的人,怎麼可能捨棄高位來給你打下手?

你幻想劉豫來給你上投名狀,劉豫還想你來給他上投名狀呢。

第五,今劉豫所以卑辭自遜者,良由人心未歸而羽毛未成爾。

的確,劉豫有時候看起來確實非常聽話,似乎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其實根本原因就在於他還沒打好自己的基礎,羽翼未豐而已。

一旦等他實力強了翅膀硬了,你猜他還會不會聽你的話?

這封萬言書,距今正好888年,感覺還能讀出幾分新意來,並不怎麼過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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