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岩松,你煩不煩啊

白岩松

文:鳳來儀

如果說20年前的奮鬥還有價值,那麼今天的奮鬥,只能算是少數人的游戲了。

短短10年,年輕人的口味,就一路由「勵志向上」、「財富自由」轉變成「喪」、「佛系」和「Tangping」了。

當達者不打算兼濟天下的時候,就別指責窮者獨善其身了。

當Tangping成為顯學,就需要一個祭品。祭品太大太小都不合適,太大放不上祭臺,太小不足以祭祀。

白岩松老師塊頭正好,而且白老師還是自己撞到槍口上去的。

事發一個節目,白老師在裡面談及房價問題時說,難道我們現在指望的是房價很低,工作到處隨便找,然後一點壓力也沒有。然後只要喜歡的女孩,一追求就同意,不會吧?白岩松這話一出,瞬間就激起了一群95後、00後的憤怒。

後者馬上做出了反擊,將白老師以前的言論和現在的言論放在一起,自問自答,造成了白老師攻擊白老師的幽默效果:

白老師看上去,是受了無妄之災,然而認真想一想,多少有些「自討苦吃」的意思,現在的年輕人,白老師是帶不動了。

我倒很能理解現在的這種思潮,因為我見證了這20年資產價格的暴漲和勞動價值的日益萎縮。 20年前,我剛工作沒幾年,月工資一共2000多,而當時南京的房價呢?也是2000多。玄武湖邊的頂級豪宅,不過4000左右。

也就是說,我一個月的工資,不吃不喝購買南京一平米房子。

現在南京的房價呢,是3萬+,而年輕人的起薪和月工資,也不過四五千的樣子,工資漲幅有限,而房價早已漲出天際,現在的年輕人,不吃不喝得半年才能買得起一平方。相對於資產,勞動價值至少貶值了6倍,也就是說,現在的年輕人,要比20年前的我們艱難6倍。如果說20年前的奮鬥還有價值,那麼今天的奮鬥,只能算是少數人的游戲了。

一月買一平的情況下,奮鬥是有效的,等到半年買一平,一年買一平的時候,奮鬥就成了嘲諷。大家還可以一起看下2019年的房價收入比:

其實對白老師,王朔早就給出了有點刻薄但絕對準確的評價——「自認為的真誠,不過是骨子裡的做作 」。

然而即使有這樣的評價,白老師的形象也未受太大打擊,因為白老師走紅的年代,是一個人人上進有奔頭的時代。彼時,大眾並不反感一個皺著眉頭故作深沉的主持人,甚至相比其他更一本正經的主持人來說,他算得上是一股清流。

然而,時勢已變。短短10年,年輕人的「口味」,已經由「勵志向上」和「財富自由」轉變成「喪」、「佛系」和「Tangping」了。

還記得10年前的年輕人,喜歡讀甚麼嗎?從機場的書攤上,就能窺見端倪。張悟本、翟鴻燊、劉一秒和陳安之,他們是公眾的寵兒。他們舉著冠有「國學」、「易經」為名的各種企業管理和成功學,販賣給求知若渴的小企業主們,販賣給想上進的年輕人們。

那個時間段,他們真的很紅。盡管有各路打假好漢的不斷揭發,但因為有著龐大要上進的群體,販賣成功學的他們照樣賺得盆滿缽滿。

現在呢?現在你還聽得到販賣成功學人士的聲音嗎?

再想想幾年前,甚麼人是年輕人的導師?是李開複、馬雲、王石這些成功的企業家們。他們無論說甚麼,都會成為年輕人學習的素材。甚至很多「標題黨」廣告,都喜歡拿著馬雲當噱頭。

現在呢?哪怕在金融大會之前的馬雲,在B站露面後,也不過是下邊這樣的「待遇」:

能全怪年輕人麼?恐怕也不能。历數下這10年,一方面經濟蹭蹭的往上漲,另一方面工作就業越來越難,996、007等加班元素成為顯性文化。初入社會的年輕人們想理財,不是踩到股市大坑,就是遇到P2P,就連出來租個房子,都被長租公寓割了一刀又一刀。

想上進的普通年輕人終於發現,他們所有的折騰都不過是別人發達的燃料。佛系與喪這兩個詞,大約是2019年左右興起的,發展兩年,終於到達「Tangping」的境界。

由成功學大盛到Tangping學流行,不過10年而已。

其實,在Tangping這個詞流行前,社會早就有了自己的判斷。從公務員和國企招考大熱開始,其實很多人早已選擇了Tangping。他們選擇加入分蛋糕的行列,而不是做蛋糕的行列。

那麼,Tangping是否正常呢?

Tangping其實很正常,在人類历史的大多數時間裡,都是Tangping狀態,奮鬥狀態才是特殊形態。

從孔子最得意的學生顏回說,他的美德不就是躺平麼?孔子對這位躺平的學生,給予了極高的評價。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

意思是顏回是一個賢人啊,一點點食物和清水,住得很簡陋,他卻很快樂,真是賢人。

而文人們,在多數時刻,也是躺平的。不信我們讀詩:

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
劉禹錫大人,Tangping了;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陶淵明大人,Tangping了;
中歲頗好道,晚家南山陲。興來每獨往,勝事空自知….
王維大人,Tangping了;
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手持綠玉杖,朝別黃鶴樓…
李白大人,在多次嘗試無果後也Tangping了。

對了,古代希臘哲學家第歐根尼的哲學,就是Tangping,管你亞历山大不亞历山大,老子又不求著你升官發財,那麼你再牛逼關我屁事:

改開後的中國,是補欠債的時代。一切都百廢待興,一切都生機勃勃。從1954年到現在,我們的GDP走勢是這樣的:

在這20年的高速發展中,奮鬥者可以分享到城市化的好處,先發者能夠填補產生的空白。但這種斜率的發展是有著深刻历史原因和世界因素的,如果不是起點太低,那麼斜上的陡率不會這麼大;不是冷戰結束後加入國際分工體系,爆發也沒有這麼大。

世界經濟史的研究表明:當一個國家或地區經历了一段時間的高速增長後,都會出現增速「換擋」現象:1950年—1972年期間,日本GDP年均增速為9.7%,1973年—1990年期間回落至4.26%,1991年—2012年期間更是降至0.86%;1961年—1996年期間,南韓GDP年均增速為8.02%,1997年—2012年期間僅為4.07%; 1952年—1994年期間,我國臺灣地區GDP年均增長8.62%,1995年—2013年期間下調至4.15% 。

中國當然也不例外,高速增長持續一段時間後,走入平穩狀態是必然規律。而在平穩狀態下,利益就會固化,先發者成為既得利益者,後發者只好望洋興嘆。

那麼在這種大勢下,選擇躺平不僅不該受到甚麼指責,反而應該得到更多的理解和包容。對此缺乏深刻認識的白老師鼓吹勵志被噴,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而且,既得利益者應該感謝年輕人的Tangping。在這張已經坐滿人的,規則定好的桌子上,先發者可以輕而易舉地吃掉年輕人的所有籌碼。對於年輕人來說,不Tangping又能幹嘛呢?

當達者不打算兼濟天下的時候,就別指責窮者獨善其身了。

來源    功夫財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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