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凡達》:換體之惡

文:赤評 

僅僅五天,塵封10年的《阿凡達》票房已超15億。

觀眾對一個庫存片的熱度,讓我目瞪口呆。

在一個禮拜前的文章裡,我還在討論《你好,李煥英》有沒有可能競爭國內票房第一名。

不料被二輪片截胡。

由於中國票房的貢獻,《阿凡達》奪回全球票房冠軍寶座。

這樣的結果,我看不懂。


對《阿凡達》,我一直評價不高。

我上一本書專門研究幻想電影,甚至都不願意在書裡提它。

它的虛擬影像技術,開創了一個時代——

拍電影可能成為一件和人類無關的事。

至於故事,乏善可陳。

有人認為它翻拍了《與狼共舞》的故事。

我認為不是。

是更古老的義和團故事。


而且,故事沒講圓。

當年奧斯卡只給了它三個技術獎。

這就是奧斯卡的眼力和定力:別和我耍花槍。

《阿凡達》的精神源頭直接承續了中國的義和團大師兄——巫術神力,刀槍不入。

它拍了一場星際大戰。

這是怎樣的戰爭呢?叢林族納美人連一副像樣的盔甲也沒有,地球入侵者則裹在厚厚的鋼鐵之中。

弓箭長矛永遠無法戰勝飛船導彈。


雖然正義的主人公後來成為魅影武士,騎上猛禽。

但和太空飛船比,仍然是個鳥。

可講故事的人必須讓納美人贏,怎麼辦?

於是地母發怒,巫術啟動,百獸參戰,飛彈不入。

科幻也由此轉向魔幻。

卡梅隆精心構建的技術幻境和科幻外觀就此轟然倒塌。

從科幻走向魔幻,卡梅隆破壞了一個他曾經為之作出傑出貢獻的科幻電影傳統——

在生存困境中考驗人類的智慧之光。

魔幻電影以神話視角詮釋世界,表現的是神魔之爭。

科幻電影以科學思想解釋世界,故事驅動力建立在科學想像基礎之上。

兩者走的不是同一條路徑。

比如,威爾斯的《世界大戰》中,入侵的火星人突然感染了人類病菌,被自然殺死。


但假如不是這樣,地球人最後的勝利是靠地球媽媽的突然發怒,招來神魔把外星人打垮,那就滑稽了。

神魔的想像雖然神奇,卻是人類最原始的想像,因而也是最簡單的。

在人類幼童時期,現代科學知識還沒有發展起來,只能以神魔來解釋世界。

如今卡梅隆卻是在想像力趨向枯竭的時候,去求助於神靈。

我這樣說,決無貶低魔幻電影的意思。

從電影類型來說,兩者沒有高下之分,它們有著同樣的藝術感染力。

卡梅隆也盡可以開創一種科魔混合電影。

只是他不應該在故事講不下去的時候,把一個魔幻的尾巴硬接在一部科幻電影的屁股上。

這種偷懶的做法,既是對科幻電影的閹割,也是對魔幻電影的不敬。

卡梅隆的神作《終結者2》中,最後時刻,老機器T-800備用電源啟動,將新生代殺手液態金屬人打入鋼水。


這是經典的科幻想像。

那個時期的卡梅隆讓人懷念。

他的《終結者》系列把深刻的思想、獨特的故事和酷炫的特效完美結合在一起。

影片關於人和機器、過去與未來等一系列命題的思考,構成了科幻電影永不衰敗的主題。


我尤其欣賞《終結者2》中那個液態金屬人的創意,欣賞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悄無聲息穿越精神病院的場景。
它是暗喻,是批判,預示某種危險如影隨形,無處不在。


但是,拍《阿凡達》的時候,卡神降格為電腦工程師。

他狂愛技術,而不在乎科學。

當年《阿凡達》上映時,我寫影評說,希望《阿凡達》之後不再有《阿凡達》,但是——

「 按商業社會的模仿成風、追風成性的慣例,要做到這一點恐怕是不大可能的。 」

今天被我言中,中國觀眾對《阿凡達》的狂熱十年過去仍未減退。

我反感《阿凡達》,不僅僅因為它觀念陳腐。

更因為它觀念邪惡!

《阿凡達》涉及一個很嚴重的科技倫理問題:換體之惡。

電影裡,阿凡達是半地球人半外星人的克隆體,具有外星人的身體,卻可以裝入另一個地球人的意識。

每當阿凡達行動時,他精神的主人就躺在鏈接艙裡,如進入夢境般,在叢林間奔跑、攀援。


導演卡梅隆對此創意顯然非常滿意,認為自己給了人類第二副身軀。

但我不寒而栗。

假如真有這一天,喪失人性的科學家一念之差,把我們裝進一匹馬、一頭豬,或者一條骯髒的鱷魚身體裡,終日在沼澤里爬行、覓食,我們怎麼辦?


比如,為了拯救大熊貓這個將要滅絕的物種(這個理由很上得了檯面),把一個人的意識放進一頭大熊貓的體內,然後放歸臥龍的連綿大山里,讓TA(用「 它 」或「 他 」都不合適)每天啃竹子,不斷躲避各種獸類的捕食,和一頭髮情的母熊貓交配(此時TA還思念著自己人類的愛人)。

而作為人類的母體,則永遠被禁錮在一個密封艙裡,像個植物人般了此殘生。

生不如死!

把一個文明人的思想裝入一個獸類的軀體之內,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會服從人性還是獸性?

傳說歐洲曾有過半人半馬的人馬族,由於無法控制自己身上的獸性,因而遭到人類的殺戮,最後滅絕了。

想像最後一匹有思想的馬被殺死的時候,它是否為自己的外形而悲傷呢?


不要認為這樣的景像不會到來,據說有人已經研製成功含有1%人腦細胞的老鼠。

實驗結果顯示人類細胞可以接受老鼠大腦發出的指示。

對於這種大腦裡含有人類細胞的動物,科學界稱之為「 凱米拉 」,就像稱呼「 阿凡達 」那樣。

凱米拉是古希臘神話裡的怪獸,有獅子的頭、雌山羊的身體以及龍的尾巴。

實驗室裡創造的就是「 人鼠凱米拉 」。

在這個實驗過程中,人類幹細胞很可能會「 擴散 」到動物其他部位,一旦進入生殖系統,產生攜帶人類遺傳信息的精子或卵子,那麼就可能造成人類胚胎在老鼠子宮中發育的噩夢。


據說前蘇聯曾經有過把人和猿進行交配的實驗,以便讓這樣的生物去乾一些危險的活,比如讓他們到高溫嚴寒環境,或者乾一些容易喪命的工作。

想像一下,假如這樣的實驗成功了,今後,在烈火中、在深海裡,都是這樣一些半人半獸的物種在滅火、在潛水,它們(他們)死了,就像死了一隻螞蟻、一頭豬,毫不足惜!

這到底是人道呢?還是慘無人道呢?

人類從沒放棄奴役他人的夢想。

據說這樣的實驗沒有成功。

又據說是西方對蘇聯社會主義國家的無端攻擊。

那就好。

但或許會有一天悄悄成功。

「 阿凡達 」項目本質上和上述實驗差不多。

只是影片設置了一個障眼法:納美人也是人類,不同星球間的人類交配、移植,就不存在人獸結合的擔心。

姑且不論這樣的前提是否成立,就算承認這個前提,但是,在克隆技術的漫漫長路中,首先會有許多智慧生命淪為馬、淪為鼠,淪為非馬非鼠的異形。

實驗一旦啟動,這將是一個不可避免的過程。

這是一個多麼悲慘和恐怖的科學探索過程!


再說,那個被培育出來的納美人軀體,又怎麼能肯定能是一個沒有意識的空殼呢?

美國有部電影叫《神秘島》,講一家科技公司專門克隆人的軀體,用來做器官移植。

他們對外宣稱這些克隆體都沒有思想、沒有認知、沒有喜怒哀樂。

而事實上,這些克隆人和他們的本尊一樣,是有思想的。

他們的生命被創造出來,卻隨時將被剝奪。

作為克隆體的阿凡達豈不是一樣的道理?

我或許不應該對一部科幻電影去較真。

電影也就是電影而已,許多人只是為了看看打鬥,看看幻景。

然後愉快睡覺,不去想更多。

人們需要麻木,而不是清醒。


但事關科學倫理,還是值得一說。

前幾年中國有科學家宣布基因剪輯嬰兒培育成功,引起軒然大波。

百餘科學家聯合聲明:「 作為生物醫學科研工作者,堅決反對!強烈譴責! 」

我向聲明譴責的科學家致敬。

他們的聲明稱這項技術「 只能用瘋狂形容 」。

為什麼?

因為基因編輯存在脫靶風險,即修改了本不應該修改的基因,或產生變異。

而這些風險如何避免尚不得而知。

變異的基因一旦進入人類基因池,魔盒就被打開了。

科學倫理是人類自毀的最後一道防線。

如果這道防線失守,人類末日大概也將降臨!

今天的新冠病毒已經對我們提出足夠嚴重的警告。

但新冠未去,人們即已安坐影院,為一項邪惡的科學實驗歡呼。

無論如何,我是不會為這樣一部電影去貢獻票房的。

我也擔心這一輪的《阿凡達》票房熱會誤導中國的電影人。

來源   赤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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