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拜媽祖還是福建人嗎?」

媽祖
 
媽祖」 這兩個字,對於出生在東南沿海的人來說並不陌生。
特別是潮汕閩臺地區,「伓(pī)拜媽祖,伓會發家」,大意就是:不祭拜媽祖,這個家發不了大財。但對於大多數來自中國其他地區的人們來說,「媽祖」 是糢糊的,唯一的具體印象,可能是羅大佑的《鹿港小鎮》裡那句經典歌詞。「臺北不是我的家,我的家鄉沒有霓虹燈,鹿港的街道,鹿港的漁邨,媽祖廟裡燒香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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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年 8 月 8 日,羅大佑回到鹿港,在鹿港天後宮門口再次演唱《鹿港小鎮》

羅大佑用音樂向我們描述了一個東南沿海地區跨越千年的的民間信仰。

但如果你覺得媽祖文化是個保守古舊的文化信仰,那你就錯了,媽祖文化延續千年不斷,不僅老年人拜,年輕人也信;富商拜媽祖保平安,甚至犯過事的老哥出獄後都要拜媽祖。

我們編輯部駐閩辦事處的作者格子曾經告訴我們:「電音三太子」 是閩臺人們心中的搖滾之子,有三太子的地方就有 tomorrow land。

但是,在 「媽祖天後」 面前,李家仨大頭孩子也就真只能是個弟弟。根據網上的一項調查,你就會發現,「媽祖天後」 是潮汕閩臺年輕人的轉運之神。

福建地區的年輕人在焦急等待高考成績時,會選擇去拜拜媽祖。

福建當地有的學校還會特意在高考前去莆田的湄洲島拜媽祖。

也有人分享自己的家庭故事,在潮汕地區,當地人出海必須拜媽祖,不拜媽祖就會厄運連連。

・也是趕上了

媽祖作為 「海神」,也是中國沿海地區歷代船工、海員、旅客、商人和漁民共同信奉的神祇,能保佑這些出海的人們乘風破浪,平平安安。

哪吒三太子都開始玩電音了,「媽祖天後」 則在傳統信仰與現代社會碰撞的火花上另辟蹊徑。

因為媽祖可能是整個中華神話神仙體系中唯一擁有 「人界身份證」 的仙家。

不僅如此,媽祖天後還曾憑這張 「人界身份證」,和其二位護法 「千裡眼、順風耳」 一同乘坐廈門航空的飛機從廈門高崎機場起飛,赴往泰國巡安。

在 「媽祖坐飛機」 之前,媽祖就曾搭乘過高鐵 —— 從福建莆田開往江蘇昆山,媽祖像前擺放著一張實名制車票,上面還附有 「身份證」 號碼。

「媽祖」 不是明清小說家筆下神魔鬥法的造神,也不是野史杜撰,而是歷史上真實有記載的人物。

・宋朝典籍中的記載

媽祖姓林,根據記載,媽祖 「出生時不啼哭」,因而取名為 「默」,出生於宋太祖建隆元年(公元 960 年)福建路泉州府莆田縣湄洲島。

來自福建莆田湄洲島的漁邨姑娘林默在成仙之前,跟隨父親和兄弟不斷救助出海打漁的船只漁民。

公元 987 年,二十八歲的林默在一次海上營救中遇險落水身亡,在場漁民們都稱親眼目睹了林默海上升仙的過程。於是以林默的善行、善念為核心,沿海的漁民們開始為林默築廟祭拜。

而 「媽祖」 這個尊稱則是來自於福建興化當地對於女性祖先的敬稱,從宋徽宗時期到清朝鹹豐帝時期,雖然還產生了 「夫人」「妃」「天妃」「天後」 等尊稱,但只有 「媽祖」 這個稱號最為親近百姓,流傳最廣。

每年,潮汕閩臺地區的群眾會自發組織一場聲勢浩大的慶典活動,即 「迎媽祖」。

在寶島臺灣的民俗慶典中,三太子轉行玩起了 「電音」,成為小廟會上的一個招牌形象,而重頭戲則是每年農歷三月的 「瘋媽祖」(瘋讀作【痟】siáu)。

「三月瘋媽祖」,形容的是每逢農歷三月,臺灣各種慶祝媽祖誕辰的盛況。其中,臺中縣的 「大甲媽祖繞境」 場面最為盛大。

如果說在西方現代文明裡,年輕人為之瘋狂的是 「火人節」「RAVE」「EDC」,那 「大甲媽祖繞境」 可以是東方的 「伍德斯托克音樂節」。

這些信眾們往往淩晨就要出發,他們通常是自帶各種行李,手持一面媽祖令旗,跟隨在媽祖像的身後。

・歌手任賢齊就曾制作了一檔紀錄片,全程跟隨大甲媽祖繞境

作為臺灣地區最負盛名的宗教盛事之一,臺中大甲媽祖繞境活動是一場為期 9 天 8 夜的繞境活動,行程貫穿臺中、彰化、雲林、嘉義四縣,21 個鄉鎮市,跋涉三百多公裡。

單就信眾人數來說,僅臺灣信眾就有 1400 萬左右,占整個臺灣地區總人口的 5 成左右。大甲媽祖繞境活動每年會吸引近 10 萬人湧入大甲,沿途更有數百萬人次參與。

・街道被信眾們圍得水洩不通

在媽祖出巡的途中,也會意外頻發,時常發生信徒搶轎事件,甚至引得兩幫人互毆。

信眾搶轎的原因也很簡單,就是當地的信眾想讓媽祖在本地多逗留一會兒,以此可以借到更多福氣。

・誰都想沾一沾媽祖的福氣

如果你以為參加 「媽祖繞境」 的人群只有那些上了年紀的阿公阿嬤,那你就大錯特錯了,恰恰相反,在這個慶典活動中,媽祖的信眾十分廣泛,從低齡到高齡,男女老少,絡繹不絕。

・參與繞境的年輕人越來越多

有的年輕人甚至用 RAP 的形式來贊頌媽祖。

・人生如海,有媽祖指引

在臺灣地區,任何民俗活動都是一場視覺盛宴,而作為正神的媽祖出巡,也避免不了傳統節目 「鋼管舞表演」。

然而,傳統節目也在不斷翻新,近年來,演化出了 「媽祖特供」,男性鋼管舞表演。

與媽祖有關的民間習俗五花八門,但是主要的習俗有以下幾種。

人們會擲杯問卜,就是 「筊杯」,是一對半月形的木制或者竹制法物。民眾通常會在出海前連續擲三次 「聖杯」 以占吉兇。

如果你是一個南方小孩,你對這個筊杯應該不陌生,寒暑假回老家都能看到奶奶在扔這玩意。

其次,出海作業的漁民會在船倉裡貼上印有媽祖神像的符紙,閩臺地區的漁民則會到莆田湄洲島媽祖廟裡請香 「謝恩敬神」。

・正中間 「天上聖母」

在古代,有條件的商船更是會直接在船艙裡供奉上一尊媽祖神像。

這是乾隆至道光年間,造訪琉球的中國商船供奉神像的種類小計,不難看出,天後供奉在各個時期都是第一。

隨後,媽祖逐漸演變成守護一方水土的海神,不僅保佑著漁民,還有背井離鄉出海謀生打拼的江湖人。

在吳宇森導演的《英雄本色》裡,小馬哥和豪哥約定再幹一票,把失去的東西奪回來。

電影中交易的場所就是香港的銅鑼灣 「天後宮」,選擇天後廟作為交易地點,劇情十分合理。

因為小馬哥與豪哥早年混江湖時,曾去印尼帶貨交易,下南洋前也肯定拜了媽祖,所以他們在廟裡求媽祖庇佑順順利利地出海離開香港。

不難看出,無論是古代的媽祖祭拜,還是現代年輕人的媽祖慶典,媽祖文化一直是中華文明裡的一個不可忽視的文化支流,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

媽祖文化其實是一部 「中國海洋文明的發展史」。

黑格爾曾在《歷史哲學》一書中寫到發展海洋文明是一種超越土地限制、渡過大海的活動,是亞細亞洲各國所沒有的,就算他們有更多壯麗的建築,中國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而 「媽祖文化」 給出了最有力的解釋,媽祖文化在華夏大陸沿海的興起,沒有停留在東南沿海一隅。

在中國的沿海由北到南都分布著媽祖的廟宇,而媽祖廟的叫法也略有不同,包括 「天後宮」「朝天宮」「娘娘廟」。

位處於遼寧省沈陽市的天後宮就是中國最北端的媽祖廟,由清代福建商人陳應龍在 1782 年興建。

在天津市區也有一座 「天後宮」,又被稱作娘娘廟,修建於元朝。也是天津最古老的建築之一,老天津人有去娘娘廟 「拴娃娃」 的民間習俗。

媽祖信仰的發展有一個十分直觀的分布途徑,首先是東南沿海,其次是由南至北的海岸線,然後是東南亞一帶,最後則是分布到了世界各地。

根據湄洲媽祖祖廟董事會、閩臺新聞交流聯誼會、海峽文化交流中心聯合編撰的《世界媽祖廟大全》的數據,全球有 5000 餘座媽祖廟,據不完全統計,海內外的媽祖信眾有 2 億~3 億人。

媽祖信仰的範圍隨著中國古代航海的發展不斷擴大,特別是在明朝永樂鄭和七下西洋期間,媽祖文化也被一並帶去。

在航行中,鄭和在《天妃之神靈應記》中記載了船隊多次在海上得到媽祖天後的保佑,屢次化險為夷。

從鄭和下西洋的事跡中,我們可以看到鄭和那個時代媽祖信仰的盛行,媽祖作為船隊的精神寄托,對中國古代海洋文明的發展功不可沒。

而到了近現代,在華人勞工移民、華人經商移民的浪潮下,潮汕閩臺的浪子們拜完媽祖,背井離鄉,在外闖蕩,面臨著高風險,高不確定性,人們總是需要一個精神寄托,一方面,消解對未知的恐懼;另一方面,就是希望自己能夠出人頭地。

而這些當年出海冒險闖蕩的毛頭小夥,逐漸在事業上、生意上開始大展身手,直到成為某某華人商會的會長,梳著分頭,穿上西裝,打起領帶的他們並不會忘記當年那個曾經在媽祖廟前祈福的少年郎。

於是,一座座媽祖廟在這世界各國的土地上開枝散葉,寄托著自己的思鄉之情,也沒有忘記自己的華夏之根。

據不完全統計,在東南亞地區,馬來西亞至少有 150 座媽祖廟,菲律賓有接近 160 座媽祖廟,新加坡也有將近 50 座。

除東南亞之外,媽祖廟也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唐人街裡,並且媽祖文化的魅力讓許多外國人也開始信奉。

位於法國十三街區的福建會館裡,每周四總會有一個法國人準時前來拜媽祖。

這個法國人名叫 Grimaud,曾經是名海員,他說他曾在很多地方,比如碼頭上見到過媽祖廟,這令他十分好奇。

在得知來自中國的媽祖天後是掌管海的海神後,作為海員的 Grimaud 感受到了這是他與媽祖的海之紐帶,於是他開始信奉媽祖。

在南非的開普敦也有一座媽祖廟,這座媽祖廟的源頭是臺灣的北港朝天宮,而在這座朝天宮的舞獅隊裡,有一些新鮮面孔,他們都是南非當地居民。

・註意身後的電音三太子

起初是出於對媽祖文化的好奇,但當他們逐漸了解媽祖文化後,他們也十分樂意接受媽祖這位東方來的神女。

甚至在 2009 年,南極科考隊 「雪龍號」 出發探險前也先停靠在紐西蘭南島港祭拜了媽祖,然後才駛往南極洲。

「有海水的地方就有華人,有華人的地方就有媽祖。」

1987 年,媽祖升天 1000 周年,位於莆田的湄洲祖廟廣邀天下媽祖回娘家,此舉被當時的臺灣當局視為 「統戰」。

但臺中的大甲鎮南宮未經臺灣當局許可,擅自由日本前往湄洲島,請了一尊湄洲媽祖返臺,在當時轟動各界。

從媽祖信仰中,一方面,我們窺探了中國海洋文明的發展歷程;另一方面,媽祖信仰成為當代華人的集體精神紐帶。

船開到哪,媽祖就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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