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axiaoqiang.net 使用cookies來改善您的用户體驗。這包括個性化的內容和廣告。

在頭部MCN當網紅:外貌焦慮和身材羞辱是公司文化

網紅
我有20萬粉,但只是流量界的社畜

​​

網紅」可能是現代社會裡,活得最像童話的一種職業:

鏡頭前,女孩兒們像公主一樣畫著精致的妝容,拍拍照、拍拍視頻,一天的工作就結束了;她們的家裡也總會有滿滿一盒子化妝品,都是大牌上趕著贈送的,想用都用不完。

憑借著做KOL攢下的傭金,她們一年就可以攢夠富饒街區一套房子的首付,坐在落地窗前縱覽城市的繁華;也可以盡情嘗試各類昂貴的醫美和微整,工作就是一個持續變美的過程……

但小紗卻告訴我,我們打開行動電話看到的這些,全部,都是虛偽的人設。

在她親眼所見的網紅行業裡,人是砝碼一樣的賭註。默認加班、內卷著整容,而她作為一個女孩,還要始終為「不夠美麗」背負巨大壓力。

這些壓力不僅是金錢上和情緒上的,還包括男同事和男網友嘴裡那些厚顏無恥的閑話。

今年五月,小紗的合同到期後,毅然絕然地離開了自己供職的這家培養職業網紅的MCN機構。

她用這篇文章,為我們揭露了一場泡沫裡的繁榮。

早上十點半,直播間內打著三臺補光燈,兩個攝影師坐在沙發上嚴陣以待,精致的女網紅化著全妝對鏡頭說出腳本裡的臺詞:

「現在是晚上七點五十分,拉近鏡頭給你們看一下我粉底的持妝情況….居然只有鼻翼有一點斑駁!這不是油皮的親生爹媽說不過去了好吧?哪個油皮還不買它我真的會生氣!」

這是一間平平無奇的網紅MCN機構,同樣的劇情也在廣州、杭州、成都等城市的無數家網紅機構裡上演著。很不巧,我就是那個正在說謊的「演員」。

剛還對著鏡頭說「我等下要出門了」,但整整一天我半步都不會離開這家公司。利用燈光、剪輯和行動電話時鐘拼湊出的假象,一條「8小時」的持妝效果測評,只用25分鐘就能拍完。

從2020年4月到今年5月,不過22歲的我已經在網紅機構工作了一整年。這一年裡,我被「逼」著長了胖,也被「卷」著整了容,真真切切地看透了這個行業的荒誕與虛偽。

2016年12月5日,浙江省杭州市,一名網路紅人住在不到四十平米的小房子裡生活和工作。據悉,她在一家電商平臺有近20萬的粉絲,去年雙十一她的紅人店銷售額超過了百萬

00後女孩做糢特買了第二輛保時捷、大學剛畢業的情侶靠拍VLOG月入百萬、99年的女孩簽約網紅女裝店半年賺到一套杭州黃金地段的大平層…….甚至大家從顱頂高度到鼻梁高度到下巴翹度都美好得無可指摘。

我們在精心策劃的視頻腳本裡經營著自己的人設,只要觀眾手指一滑、一個雙擊,又是一條新的爆款。

人設是假的,內容也是假的

進入網紅機構之前,我是一家互聯網公司裡普通的實習生,但我身邊最漂亮的同學卻毫不猶豫地奔赴了廣州的網紅公司。

打開她的朋友圈,永遠是全妝精致自拍和聚會照,仿佛每天的工作就只有拍拍照拍拍視頻,輕松快樂到令人不敢相信。

後來有一次,她在朋友圈裡曬出自己的存款。畢業半年,15萬,而且看上去毫不費力。我受到了她的刺激,自信地和一家平臺上年排名前25的網紅機構簽了約。

2020年11月17日,海南,電商主播在直播間進行直播「帶貨」,隨著網紅經濟的發展,有很多人湧入直播行業

我相信,現在一定也有很多年輕女孩抱著和我當時同樣的幻想:

只要每天化個妝拍拍視頻就能月入百萬,用興趣賺錢還能受人追捧,和又好看又有趣的人做同事,成為富庶而自主的獨立女性….這不就是夢想中的工作嗎?

但,除非一腳踏入這個領域,否則你根本不會明白:這一切設想都是虛假的「人設」——是KOL網紅們包裝自己的人設,也是網紅機構用來當誘餌撒出的人設。

僅談我自己公司裡見到的同事們:

設定是南韓留學生、會時不時講韓語的美少女博主,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純血山東人,來廣州工作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出省;

設定是敢講敢吐槽的毒舌美妝博主,實際上接暗廣接到手軟,只要合集視頻裡臺詞足夠犀利,大家就更相信那些被稍微誇了一誇的產品。

2020年12月22日,海口複興城互聯網資訊產業園,主播在直播帶貨。一場直播前的準備工作也非常多,選品、打光、直播設備調試、內容準備等,都是不可忽略的一環

男網紅更不用說,個個都是「兩面派」的高手。

單身人設的護膚男博主實際上有個交往了兩年的女朋友,藏著掖著是因為運營希望他走媚粉路線更方便帶貨割韭菜;

粉絲量36萬,人設是清冷禁欲、斯文敗類的顏值男博主,實際上會在私底下羞辱不夠瘦的女同事,並和其他男同事一起給女同事的身材打分;

古風「賣腐」雙人搭檔博主,實際上一個是club玩咖、一個不停在換女友。賣腐的腳本甚至我還給過編導意見:「這段臺詞後面你讓他貼近他的鎖骨說話,這樣更容易爆。」

不得不說雙男主確實是變現的捷徑,這條視頻點贊已經破了40萬,怪不得大家都要下海。

2020年6月8日,浙江義烏,一家主播團隊應邀前來直播帶貨。一場直播背後通常是一個團隊來運營

不過,從人設到視頻類型,我們誰都沒有選擇權,全是總運營說了算。

在公司裡,我們出鏡的網紅統一被稱作「達人」,每4~5個達人配一個總運營。總運營手裡有一個大型選題庫,羅列著上百條對標視頻,提前一周放出來讓手裡管的達人進行選擇。

選好之後再我們要自己「融梗」,或者說直接點,就是抄襲。

像裁縫一樣把別人的視頻東拼西湊起來,當做是自己的原創,然後這條四不像的視頻又被下一個人看到,用同樣的手法拷貝粘貼、再做一點小改動。

比如一些情感類爆款視頻,「教你怎麼讓喜歡的男生心動」,甚麼吃飯時讓他幫你撂下頭髮,每次刷到我都想笑。有的改成吃小龍蝦、有的改成吃烤肉,原始腳本我們公司從去年五月抄到現在,都一年了還有人在用。

這就是如今網紅的行業生態——大家互相抄襲、互相融梗,換個平臺再發還能再火一次。所謂的短視頻原創為王?不存在的,流量就是最好的證明。

2020年5月19日,杭州,每一個主播,都需要適應在聚光燈下直播

開頭那種「大白天說假話」的美妝類短視頻撒謊,也是常見得不能再常見的手段。

作為一個20萬粉的美妝博主,我在測評時常常要說違心話——哪怕眼線已經暈成美術生調色盤了,依舊要鎮定自若地喊:

「太絕了吧,這不是眼線裡的頂流我都不同意!!你看它真的一、點、都、不、暈誒!」

更別提各類有職業設定的劇情號——

甭管是送外賣的還是牙醫律師大學學長,但凡故事梗概是「在診所/籃球場/小區樓下偶遇到一個帥哥,被他發現我偷拍了怎麼辦!」這一掛的,全都是提前寫好的腳本,不用懷疑,是假的。

我記得特別清楚,有一次總運營給了我一個選題,「適合學生黨的平價洗面奶」,那是我這個號被罵得最多的一次。因為不到一個月之前,我剛分享過一些不推薦的「雷品」洗面奶,結果這一期,有一款原封不動地被我安利成「必入好物」,立刻就被人發現了。

被罵也沒辦法,這是廣告,不能刪掉,我就只好在評論區道歉,說都是自己疏忽甚麼的,但當時還是掉了小幾千粉。

這就是測評洗面奶被罵的那期

我的粉絲只有24萬,在公司裡都屬於平平無奇的中游水平。總運營甚至跟我聊過,要想擺脫下沉市場賺那些高級用戶的錢,粉絲量到80萬以上才是有可能的。

背靠MCN機構,確實有人幫你砸錢買推廣,但這些粉絲數量還是自己一條條拍視頻攢出來的。

回想起去年夏天我做的最爆的那條視頻,標題是「學生黨必須染的顯白發色」,一條就漲了3萬多粉。但這種內容反而換湯不換藥:「學生黨」「平價」+發色/洗面奶……換了任何一個博主大力推廣都能是爆款效果。

我覺得我們就像是有個人思想、有個人面貌的營銷號,頂著總運營分配的人設,在流量變現的年代裡變成一個個賽博NPC。

外貌焦慮100%,

只有整容才不會被嘲笑

至於外貌焦慮,在我所處的公司裡,這已經成為了一種企業文化,不焦慮的人一定會被淘汰。

公司裡的女生無論高矮,體重都在90斤上下,只有我才是那個異類。

簽合同的時候我身高158cm,體重50.4kg。公司老板非常和藹地說:「你看我們公司也有微胖的達人,號做起來也很快的。」盡管在此之前我從沒覺得自己算胖。

總運營也這樣給我定了性:「以後你的簡介就寫158-55kg,走大碼女孩的路線,這樣比較接地氣。」

雖然不太服氣,但我還是很快就接受了。因為當時老板也坐一旁給我畫餅:「你不要管人設是怎麼樣的,只要能賺錢就是好人設。」

現在回頭想我也挺不恥當時的自己,因為我知道我是在配合他們撒謊。不管怎麼樣我是同意了這種撒謊。

2021年5月14日,上海,「反身材焦慮」展在一博物館內舉辦,游客在此參觀 / 人民視覺

入職三個月後我動了去做肋骨鼻的念頭,因為身邊的女同事都太上進了。公司裡沒有臉上沒做過項目的女孩,再不濟也打過幾針。

最漂亮的百萬級博主是劇情號達人,而她也是在做了視頻博主之後去開刀做了一個肋骨鼻。和她面對面聊天時我在她的臉上一點淚溝都看不到,實際上她卻要定期去補玻尿酸,並且依然每天對著鏡子挑自己的刺。

我覺得這可能是做網紅的職業習慣:看到一張好看的自拍就順手保存下來,研究她的妝、研究她的P圖,然後下次照著這個方向修,有時我們也研究她臉上做過哪些項目。

因為身邊有太多打過玻尿酸的女生了,所以我真的一眼就能看出來。現在流行的那種又大又深的臥蠶,總有人鼓吹自己是純天然的,但是我一看就知道是打的,她那眼角也絕對開過。

現在做網紅,臉上不做兩個手術、體重多幾斤都沒有辦法自信拍照。大家時時刻刻厭棄著自己不腕線過襠的身材、不夠細膩平滑到像一張白紙的皮膚、不夠貼近「社會制定的美女標準」的頭身比……條件反射下,看到原相機裡自己臉上一點瑕疵都會惡心想吐。

我就是在這一年裡,做了全切雙眼皮、填充肋骨鼻、玻尿酸打額頭和眉骨,前後小十萬塊錢都是自己掏的。公司會打壓你讓你不自信,但不可能出錢負責整容。

2018年7月19日,沈陽,「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工作人員稱,許多整形者都希望自己有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割雙眼皮、開眼角等是日常整形手術中做的最多的手術了

總運營聽說我要做肋骨鼻後,也毫不驚訝地給我開出18天假,讓我在出租屋裡休養好後立刻回來拍視頻。整容這件事,他們早已習以為常,沒甚麼想評價的了。

但做這一切的驅動力,僅僅是因為女生之間的雌競心理嗎?我想我的親身經历足以否認這個看法。我們外貌焦慮的本質,是整個社會對女性源源不斷的外貌打壓。

公司裡,身材羞辱和外貌羞辱無處不在。周一開會時,總運營會公開說另一位女同事:「你的下半張臉太醜了,下次讓攝影調好機位再拍。」

而老板也會在我和另一個網紅結伴上二樓時,幽幽地冒出一句:「從背後看,你倆的身材可真是雲泥之別啊。」

當時的我確實因為工作壓力暴食胖到了52kg,體脂率飆升,每天都很壓抑。隔壁直播部門的惡臭男同事甚至當面對新人介紹我:「這是xx,身高158體重110斤,哈哈哈。」

與日俱增的外貌羞辱會讓一個正常人的心理不堪重負。每次聽到公司裡男同事的這些評判,我都想立刻跑去醫院抽脂。

本來那時我也減肥減了兩個多月,因為工作很忙沒時間健身、夜跑,所以用的是生酮減肥法。結果發現它只能迅速瘦一個禮拜,然後馬上就會反彈,甚至比之前胖得更厲害。

在網紅機構工作,外貌焦慮就永無止境。瘦,但還不夠瘦。美,但還不夠美。

2020年7月2日,太原,醫生在給一位想要隆胸的網路博主測量胸圍

但是你以為,足夠瘦的女網紅就能吃到外貌紅利了嗎?在這個公司裡我認識的最瘦的博主,現在成了我的好朋友,我們同一時間辭職。

她身高157 體重39kg,小腿比我的大臂細。即便如此,她在朋友圈發一組日常照片後還是會被男同事評論:哇,原來是太平公主。

男性肆意點評著、挑選著被陳列到自己面前的女孩們:這款腿太粗,下一個;這款胸太平屁股也窄,下一個;這款沒有沙漏型腰線,下一個……

有時我感覺自己像個貨物,被本該平等的男同事點評、打壓,而他們無需擔心收到任何苛待。男網紅受到的待遇永遠更友好,永遠更寬容。

比如,都是拍視頻,但男網紅的化妝師就是請的,爆款的視頻腳本也是編導給寫好的。不像女生這邊,天天自己寫腳本,但工資標準卻都一樣。要是女生的工作強度和他們一樣輕松,那到手工資估計還要比現在再少兩三千。

2020年3月31日,武漢,因為疫情期間實體店沒有顧客,漢口北批發市場的店主支起行動電話開始網上直播賣貨。網路直播確實是一條可以幫助發展的路徑 / 人民視覺

我在想是不是這就是趨勢,男生做網紅門檻本來就低?有的男網紅,我看他真的不算帥,只能說是幹幹淨淨、清清爽爽,發了一個教女生穿搭的視頻,立刻就爆了吸到很多粉。

而且男網紅的評論區,一般也都是善意地調侃,哪怕他素顏起牀沒化妝拍一條視頻,評論也都是友好地問候「終於見到你了」「今天怎麼樣」。

反觀女生發的視頻,不管怎麼樣都會被挑刺,有說她長得不好看、有說她身材比例不協調……不管你是甚麼類型,永遠都能被揀出作為一個女生「不該有的」缺陷和漏洞。

只要沒達到CG人偶的完美身材,就是醜的。只要不是瘦的,就屬於微胖。網紅機構裡沒有給女孩的中間值,不存在名為「普通女孩」的區間。

我們不是人,

只是撈錢的砝碼

行外人都幻想做網紅半年就能買大平層,但這對我們大多數人而言都遙不可及。

每個人都因為看到了頂流網紅的利潤而迫切想要擠進來,然而這個行業已經處在過度飽和的階段,再做也只能是中下水平。

在廣州,一半左右的網紅機構底薪都在5k到6k左右,餘下的提成取決於你這個月接到的廣告。要是廣告數量不達標,提成幹脆別想拿,相當於這個月的廣告都白接。

2017年5月20日,杭州商場品牌服裝店,商家邀請網紅直播購物,為店鋪促銷宣傳

為了保持機構的盈利,公司給博主的提成比例也按粉絲量進行排序,正常檔在10%~15%之間,最低的那一檔只有8%。

也就是這個月你接廣告接了三萬塊,提成拿到手也沒到三千。甚至有時買測評道具都需要博主自己出錢,最高的月工資我也只拿到過一萬二。

我還記得自己接廣告最多的那個月,一共發了14條,排期表密密麻麻的,幾乎隔天就是一條。就是因為發廣告太頻繁了,我的數據明顯下滑,總運營卻讓我自己掏錢去買贊、買評論。

他不反省自己接廣告的頻率,反而指責我寫的腳本觀眾不愛看,可是分配到頭上的廣告我們哪裡有選擇權?

我見過唯一一個把廣告推掉的,是我那個公司裡最瘦的朋友。她有一次試用過廣告主的產品後,第二天臉上就長了很多紅紅的小斑,總運營這才同意她推掉了這條廣告。

如果沒有出現這麼明顯的癥狀,廣告我們都是必須接下來,還要跟著廣告主給的框架大肆宣傳它的效果。

2016年11月10日,山西省太原市,一位網紅在做直播,她的行動電話下面是電商提供的直播要求

最滑稽的是我有個月一口氣發了6個空瓶分享,當時我還跟朋友吐槽,「這是讓我每天拿水乳來泡澡嗎」。但是沒辦法,廣告主最愛看的就是空瓶分享。

同事們甚至為此找到了訣竅,每次拿到產品先把它倒掉一半,用來凸顯自己真的很愛用它。「空瓶分享」幹脆就直接倒掉,不僅一次都不會用,還會和同事嫌棄這家護膚品質量太差勁。

這個行業真的不是想象的那樣處處光鮮,甚至壓榨人的程度都比普通工作大數倍。每天化妝、朝九晚六打卡上班、單休、甚至有時要加班拍視頻,大小周都已經算是他們的仁慈了。

2016年11月10日,山西,員工們為自己公司的網紅直播點贊刷人氣。MCN機構裡的直播間都會有專門的人來維護

為了降低用人成本,公司還會讓你「外簽」。不用坐班,但工作內容都一樣,反而連基本工資都沒了,而且還會被扣掉更多的廣告提成。

原本簽合同的時候,老板還答應我們每個達人配一個編導,但進了公司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說成本太高請不來,到現在全公司只有兩個編導,腳本能自己寫都是我們自己寫。

做劇情號的獎懲制度比我們美妝號更厲害,公司甚至為他們做了掉粉階段扣錢表,所以他們每一天都在絞盡腦汁寫各種稀奇古怪的內容。就算被罵粗俗、罵價值觀導向差他們也不怕,因為罵的評論多反而等於數據好,引流特別快。

你看我這一年,又是買化妝品又是研究醫美,已經在外貌管理上投入很多了,但皮膚狀態可比以前差多了。

又要每天化妝(甚至一天畫三個)、又要每天熬夜,除非像大明星那樣一年做上百萬的維護,否則根本起不到保養效果。

但我們不是,我們只是流量界最苦、最低的社畜而已。

2019年2月20日,杭州,90後的主播為了讓粉絲準確理解自己講的東西,她把知識轉化為圖畫,便於粉絲理解

今年離職之前,還有學妹來私聊我,說她想要趁考完試去割雙眼皮做網紅。我不敢想象抱有這樣期待的年輕女孩還有多少個,「網紅」就像一塊熒光招牌,吸引著無數人前赴後繼撲上來。

我的一個朋友是另一個機構的網紅,沖著「四個月內打造出ip」這樣的誘惑她簽了合同,沒想到他們機構的提成比例竟然比我這一家還要嚴苛,所有員工都被kpi趕著往前跑,日複一日變得麻木。

上個月聊起工作,這位朋友已經在準備勞動訴訟的資料了。在單休的情況下工時嚴重超時,整個公司的人都已逆來順受,只有她決定反抗,拿回應該屬於自己的加班費。

和網紅機構打勞動仲裁,勝率非常難判定,但我敬佩她的勇氣。只是我也會想,如果當初,我們這些有網紅夢的學生都了解其中的真相,還會盲目地沖進這個地方嗎?

2020年6月9日上午,一家創業公司正在進行直播培訓。隨著網路的發展,直播成為商業糢式中不可忽視的一種形式

離職前的最後一條視頻,我對著鏡頭說臺詞:「大家好,因為身體原因我要休息一段時間,之後這個號就由我的好朋友xxx來幫我運營……」像流水線一樣,把這個號交給了同事。

在網紅機構的這一年,我見證了十多次類似的「出逃」,有人堅持了半年多,還有人不到兩個月就走了。

而公司裡,一樁又一樁小事透露出的行業困境,還有女性面臨的職場歧視,都讓我無法忽視。

是,目前的我們被很多東西束縛著——眼位高、中庭長、鼻頭形狀、顱頂高度、淚溝、山根起點、 肌肉走向、甚至耳朵露出度……但是人和人有些時候就是不一樣。

當一個女孩的魅力沖破了死板的標準,我只能註意到她笑起來好甜,而不是臥蠶寬度幾毫米。這種真實能讓我們心甘情願摒棄所有標準。

如果你是一樽蠟像,或者你是一串像素代碼,你就可以永遠是瘦又美的樣子。但我們無法活成標準的數據,我想這本來就不必。

離開網紅機構後,我再也不打算做這些鏡頭前的工作了。我絕對不再把自己的外貌當砝碼,因為我也不想成為一個砝碼而已。

作者  小紗  |  圖文  百憂解  |  編輯  陳颯颯

來源:看客inSight 

傳播真相   探究歷史
支持正義  分享快樂

¥ 打賞

Translat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