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娶你一回:抗日老兵83歲再婚,發現新娘竟是失散61年的原配妻子

文:丹顏

1998年,重慶江北,一間狹小的廉租房內,兩位年逾八旬的老人並肩坐在一張小牀上——這是他們的新婚之夜。

不久前,兩位老人通過相親認識,說不出的熟悉感讓他們一見如故,決定相攜共度餘生。

送走賓客,兩位老人依偎著聊天。

老爺爺偶然間得知,老奶奶年輕時不叫現在的名字。

「那你以前叫什麼?」

「李德芳。」

輕輕的3個字,讓老爺爺瞬間獃住。

「你叫李德芳?那你還記得邱大明不?」

老奶奶驚得說不出話來,盯著老爺爺看了半響:「你是邱大明?邱大明,你怎麼變了糢樣?」

「我們61年沒見了啊,我離開的時候22歲,現在都80多歲了。」老爺爺哽咽了。

老奶奶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人居然是61年前扛槍上戰場,便一去不回的原配丈夫。

在我國抗日戰爭歷史上,有一個說法,無川不成軍。

8年抗戰,川軍參與了幾乎全部大型戰役,每5個抗日軍人中就有一個四川軍人。

「傷時拭血,死後裹身,勇往直前,勿忘本分!」

一頂鬥笠,一雙草鞋,一桿漢陽造,川中兒郎,扛著死字旗出徵,350萬將士出川,64萬客死他鄉。

1937年8月13日,淞滬戰役打響,川軍著名將領楊森率20軍跋涉急行1000多公裡,最先抵達淞滬戰場。

在陳家行和日軍激戰七天七夜,1萬4千餘將士傷亡大半,今天的男主人公邱大明,正是這場戰役的倖存者。

國難當頭,結婚才4個月的他,舍下妻子,連夜集結,奔赴國難。

孰料兩人一別61年,再見時,青絲化作白髮,弱冠已入耄耋。

他們緊緊相擁,哭了,又笑了。

半個多世紀的風風雨雨,老天終究眷顧這對癡情兒女,讓他們以這樣的方式重逢了。

李德芳還記得第一次見邱大明的情形。

那是1937年的春天,山裡的桃花夭夭灼灼。

那天,他穿著軍裝,挺拔如松,衣服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英朗的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書卷氣。

他隨著司務長跨進小院,迎著她走來,像是一束光,突然照進她心裡,她害羞地低下了頭。

這次相親,是因為長官做媒,邱大明實在是拗不過面子。

邱大明長得高大帥氣,入伍前曾在家鄉讀了8年書,加上從小練就一身武藝,在部隊很快得到重用,升為少尉排長。

這樣的青年才俊,引得當地不少人家想把女兒許配給他,可都被他婉拒了。

國將不國,何以家為?

那天的李德芳,衣著樸素,一條又黑又亮的大辮子,遠遠地似乎能聞到淡淡的桂花馨香。

他看她,她也用一雙杏眼偷偷地打量他,一瞬間,邱大明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那個夜晚,邱大明失眠了,眼前晃動著她的身影,蔥白一樣的手指,害羞地扭著辮梢。

第二天,他又來到李德芳的家中,給她帶了一根紅頭繩,烏黑油亮的秀發,隨著編辮子的動作上下舞動,鮮豔的紅頭繩,一圈又一圈地纏繞在李德芳的辮子上,也纏在邱大明心上。

紅線牽的是姻緣,不久後,兩人結了婚。

婚後,邱大明每天都會按時去部隊駐地負責士兵的日常訓練。李德芳就在家裡做好熱騰騰的飯菜,等他回來一起吃。

休假的時候,邱大明會回家幫忙做家務事,挑著麥子糧食到街上賣,補貼家用。

這是一段溫馨美好的日子,倘若沒有戰事,他們定也會和尋常的煙火夫妻一樣,白頭到老,兒孫滿堂。

可這兵荒馬亂的世道,人人都是身不由己,被命運洪流撕扯著,相聚,分開……

4個月後的一天傍晚,訓練了一天的邱大明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還沒邁進門,身後就傳來一聲:「排長,緊急集合!」

李德芳迎出來:「這才剛回家,你要去哪裡?」

邱大明只來得及說一句「去打鬼子」,就離開了。

李德芳望著自家男人被夕陽拖得長長的背影漸漸遠去,她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衝著他大喊:「早點回來!」

「曉得了,你等著我。」

暮婚晨告別,無乃太匆忙。

如果知道這場分離要相隔61年,邱大明或許應該再回一次頭,看她一眼。

李德芳把飯菜熱了又熱,她守著油燈,枯坐到天明。

1937年8月13日,日軍在上海北站和北四川路之間與中國守軍發生衝突,駐上海日本海軍陸戰隊向中國軍隊發動全線進攻,淞滬戰役打響。

上海告急,中國告急!

抗日救亡!火線決戰!中央軍、川軍、湘軍、桂軍、粵軍、皖軍、東北軍、西北軍等地方軍隊全部參戰,各路部隊從四面八方奔赴戰事。

9月5日,邱大明隨部隊在宣漢少城公園緊急集合。

蒼茫夜色中,長官的聲音聲嘶力竭:「弟兄們!我們要上抗日前線了,今晚,要連夜行軍到萬源縣集結,如果誰開小差,當兵的要挨打,當軍官的就地槍決!」

官兵群情激奮:「國難當頭,匹夫有責,誓在前線與日軍死戰!」

邱大明和戰友們星夜出發。這是一支怎樣的部隊啊!士兵們身著粗佈單衣,帶著一頂鬥笠,腳穿一雙草鞋,手中拿的是漢陽造或者是土槍,有的槍連槍膛線都磨沒了。

去往上海的路上,草鞋磨爛了一雙又一雙,他們就邊打草鞋邊行軍,預計50天到達火車站,他們僅僅用了24天!

10月上旬,20軍急行跋涉行軍1000多公裡,最先到達上海,投入到淞滬戰場。

此時正是淞滬戰役最為艱難的時候,剛剛到達的20軍奉命布防陳家行一線,打響了川軍抗日的第一槍。

全民抗日,自淞滬會戰始。

這是中日戰爭中進行的規糢最大、戰鬥最慘烈的一場戰役,國軍投入兵力約75萬人,傷亡25萬餘人。

面對武器精良的日軍,裝備簡陋的20軍沒有退後。

一批批的敢死隊,穿著草鞋綁著手榴彈衝進陣地,和日軍的步兵、坦克同歸於盡。

這種不要命的打法,讓日軍喪膽。

20軍在陳家行和日軍激戰七天七夜,傷亡慘重,1萬4千餘將士傷亡一萬餘人,損失大部分兵力。

炮火隆隆,硝煙滾滾。前一刻還並肩作戰的兄弟,下一刻血肉糢糊地倒下。

對邱大明們來講,這是一場有去無回的死戰。他們含著淚給家人寫下遺書。

回不去的家,牽掛著的她。邱大明提筆給李德芳寫信。

然而烽火連綿,尺素難寄。書信寄出後都石沉大海,沒有一封送到李德芳手中。

上海淪陷後,邱大明隨部隊轉戰南京,幾年戰爭下來,他輾轉大半個中國,憑著戰功他升至少校軍銜。

邱大明數次和死神擦肩而過,子彈射中他的胸口,幸虧上衣口袋中的一塊假銀元救了他。

1942年,邱大明被彈片擊中肩背,傷勢嚴重,不能再上戰場了。

退役後,他被分配到四川瀘縣的警局擔任警長,負責保護當地航運碼頭。

生活剛剛安定下來,他立即託人去宣漢打聽李德芳的下落。

對方把邱大明給的錢花光了,騙他說,李德芳一家因為日軍的空襲,已經不幸離世了。

邱大明萬念俱灰、悲痛欲絕,他為李德芳一家立了牌位。

此去經年,希冀時間慢慢沖淡傷痛。

後來,邱大明重新組建了家庭,生了一雙兒女。

但到底意難平。他曾無數次夢到他們的家,夢到塔河壩爐子邨,還有那個黃昏,她俏生生地立在門口,對他說,「早點回來。」

邱大明,你要早點回來。

他驚醒了,要下雨了,肩上的舊傷痛得厲害,是夢啊。

李德芳並沒有死,她一直都在等他。

抗戰勝利了,新中國成立了,可他依舊音訊全無。

有人說他被砲彈「打成灰灰了」,她不信;父母勸她改嫁,她不肯。

父母去世後,她離開家鄉,來到重慶。

她記得,他是重慶人。

她一面打零工,一面打探他的消息。人海茫茫,到哪裡去找呢?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李德芳提心吊膽,生怕被人揭發是國民黨的家屬。

直到1956年,不得已,她改名劉澤華,嫁人了。兩人在路口搭棚子靠賣粥為生,一直沒有孩子。

曾經滄海難為水。少年時那場鏡花水月般的恩愛只能埋在心底,不思量,自難忘。

邱大明的人生之路同樣坎坷。

1954年7月,他被列為特殊分子,押送新疆監獄服刑。

25年後,他回到家鄉。

此時的他,已經是六十多歲的老人,妻子改嫁,女兒病逝,唯一的兒子,和他形同陌路。

他隱姓埋名,獨居在重慶江北城三洞橋的棚棚裡,每月210元的低保。

為了生活,他拉板車送麵條,幫人接送小孩,風裡來雨裡去。

他不知道,此時的李德芳就住在三洞橋對面的長江南岸,直線距離不到3公裡。

再嫁的男人去世後,李德芳再一次居無定所。

熱心人給她介紹了一個老伴。

初次見面,老漢戴著一頂很舊但很乾淨的帽子,身板挺直,從一進門,李德芳就對他有一種莫名的好感。

可對方的表現很冷淡,沉默半天,才低聲對她吐出一句話:「我沒錢,吃低保的,養不起你。」

幾乎是下意識地,李德芳說:「我不要你養啊,我還有點兒錢,我只要有個落腳的地方就行了。」

對方沒有接話。

這次見面無果而終。

相親結束後,李德芳對他依舊念念不忘,一個月以後主動來到老漢家裡。

一張簡易的牀,一張用木板拼接的桌子,就是他全部的家當了。

屋子裡雖簡陋,卻收拾得乾淨利落,就連鹹菜缸的邊沿,都是乾乾淨淨的,一絲水垢都沒有。

這次見面,老漢依舊沉默,問一句答一句,不遠不近。

李德芳嘆息著離開了。

她回到打工的茶館,整個上午都心神恍惚。

將近中午,當她從茶館出來,忽然發現,老漢居然在不遠處的樹下,也不知來了多久。

她走過去和老漢打招呼,老漢低著頭說:「去我家吃個便飯吧。」

一盤青椒拌皮蛋,半碗頭天剩下的回鍋肉,李德芳卻吃出了家的滋味。

一個月後,兩人領了結婚證,添置了碗筷,還買了一些糖果請來左鄰右舍,舉行了簡單的婚禮。

送走客人,他們閒聊起來。

「你是哪裡的人啊?」他先開了腔。
「我是四川宣漢人。」她答。

「宣漢哪裡的?」
「塔河壩,爐子邨。」

「爐子邨的人都是姓李的,你咋個會姓劉啊?」
「我以前是姓李的,後來才改的名字。」

「那你以前叫啥子?」
「李德芳。」

聽到這個名字,他驚得坐直了身子:「你叫李德芳?那你還記得邱大明不?」

李德芳驚得說不出話來,盯著他看了半響:「你是邱大明?邱大明,你怎麼變了糢樣?」

「我們61年沒見了啊,我離開的時候22歲,現在都80多歲了。」他哽咽了。

李德芳恍然醒悟,邱大明也會變老啊。

他們緊緊相擁。

生當複來歸,邱大明,你回來了啊。

婚後的每一天,他們都倍加珍惜。

失而復得,他把她捧在手心。

怕她勞累,邱大明把家務活都一個人包了。

出門時,他總要牽著她的手,甚至在屋裡看電視,兩人也是十指緊扣。

這一次,再不放手。

相隔61年,終於找到你。

可惜,留給兩個人的時間卻不多了。

上了年紀,兩人身體開始出現各種問題,每次看病,兩人都想把錢省著讓對方先看。

邱大明說:「我是打過仗的人,不怕死,我捨不得的,只有她,這輩子虧欠她太多了,不管我做好多,都沒有辦法補償她。」

2005年開始,李德芳半邊癱瘓,手也骨折了。

為了照顧她,邱大明日日夜夜守護,生怕出了什麼意外。

再後來,李德芳又跌斷了腿,徹底癱在了牀上。

邱大明拖著病體,艱難照料著老伴的起居飲食。

感覺自己時日無多,李德芳對邱大明的幹女兒說,「我死後你要好好照顧老頭,他有什麼心願就盡量去滿足他,不要讓他留有遺憾。」

2009年10月28日,已經說不出話的李德芳,拉著邱大明的手,貼在自己的額頭和臉上,閉上眼睛安詳離去。

她離開後,從來不抽煙的邱大明點起了煙,他說:「老伴走了,我心裡難受寂寞得很。」

20天後,邱大明也隨她而去。

他們又一起相伴了十多年。

為國流血,無悔無憾,欠你的幸福,來世彌補。

下輩子,惟願山河無恙,永無幹戈,牽你的手,看陌上花開,看雲霞似海,咱們,再不分開。

90年過去了,山河日新,國力日強。

但經歷過苦痛和傷痛的中華民族,應該永遠銘記這段歷史,也更加珍惜和平的來之不易。

 

參考資料:
八旬老兵相親,對方竟是失散60年的結髮妻子(澎湃新聞)
失散61年再婚夫妻竟然是原配(重慶晨報)
打出來的抗戰主力:川軍20軍(騰訊新聞)等
本文來源婚姻與家庭雜誌。這個家庭幸福生活引領者,專註女性成長與婚姻幸福,探討如何更好地愛自己、愛家人。 《婚姻與家庭》雜誌出品。 (微信/微博/今日頭條:婚姻與家庭雜誌)

 

來源   婚姻與家庭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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