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官員到很遠地方赴任都有什麼憑據?如果有人偽造委任狀和冒充官員怎麼辦?

文:張嶔

首先就要瞧瞧,古人如果想「 偽造委任狀和冒充官員」,究竟難不難?明代小說《三言二拍》裡的《錢多處白丁橫帶,運退時刺史當艄》一文,就有生動說明:橫行鄉里的唐末「 土豪」郭七郎貪心不足,想買個刺史噹噹。可這事兒咋操作的呢?偏巧橫州刺史郭翰病故,收足了郭七郎賄賂的官員大筆一揮,把郭翰的籍貫一改,然後「 即將郭翰告身,轉付與了郭七郎,從此改名做了郭翰」。就這樣「 頂別人名」上任了。

從這橋段看,古代官員赴任,最重要的憑證就是「 告身」,即官員的上任憑證。就如《三言二拍》裡的郭七郎,告身在手時一路雄赳赳,路上遇到風浪,「 告身」落了水中,「 刺史夢」接著就泡了湯,而後幾經磨難,在當地做了個撐船的艄公,落得後半輩子被人笑。而且這重要的「 告身」,哪怕你再有錢,也不是「 想改就改」,牛氣如「 土豪」郭七郎,塞再多錢也只能「 頂別人名」,憑空「 冒名頂替」 ?基本不可能。

而放在真實歷史上,古代​​官員的上任,身份審核也十分嚴格,除了有「 告身」外,還有作為「 委任狀」的「 敕牒」,另外還有「 魚符」「 牙牌」。經過沿途驛站關卡時,更需要出示「 符牌」「 傳信」。這一系列「 證明文件」,既記錄著官員的為官履歷,還詳細描述了相貌。堪稱古代版的「 刷臉」,基本做到無死角監控。想「 偽造」甚至「 冒充」?那確實是低概率。

那麼是不是,古代想「 冒充官員」,幾乎一點機會都沒有呢?當然也不是,古代「 冒充官員」行騙的事情,歷代也有不少鬧劇,有些時候不但是鬧劇,更演變成血腥丑劇,比如元朝年間的範孟案。

「 範孟案」,是一場爆發在元順帝至元年間的一樁雷人案件:當時的河南行省小吏範孟,大半輩子鬱鬱不得志,後來好不容易得到了升遷,卻不料俸祿還長期欠著,求告了多位官老爺都解決不了。這位范先生雖說半生不得志,卻也胸怀大志,被各位高官欺負夠了,也終於橫下一條心,竟憑著滿肚子歪才,精心設計了一樁神操作:冒充朝廷高官!

至元五年(1338)冬至日,範孟精心設計的計劃開始執行了:他偽造了朝廷使者的佩帶,找了個同黨冒充特使,趁著各位「 官老爺」都在家飲宴喝酒的機會,假傳聖旨將這幫高官一一喊來,然後騙入衙門裡殺死。這麼個簡單粗暴的操作,竟是出奇順利——當天夜裡,元朝河南行省的平章、左丞、郎中、萬戶等級別的高官,都這麼一一被騙來,然後被範孟及其同夥們殘忍殺害。不到一晚上,全河南省的高官,基本被一掃光。

緊接著,範孟更是不做不休,同樣由同夥假傳聖旨,當上了河南行省的「 都元帥」,然後以「 都元帥」的名義,把各級衙門的印信全都收了上來。就憑著這簡單操作,河南省就「 姓范」了。鹹魚翻身的範孟,也隨即在河南行省胡作非為,大肆魚肉百姓,而元朝的朝廷高官們,竟還蒙在鼓裡。幸虧有個叫馮二舍的官員,機敏發現了範孟的破綻,聯合鎮撫司將範孟逮捕,這樁元朝版的「 欽差大臣」鬧劇,才算戛然而止。

為什麼傳說中那麼嚴格的「 身份審核」,都攔不住範孟的這場折騰呢?因為元順帝年間,元朝的腐敗已經爛到骨頭里,各級高官要么是紈絝子弟,要么是阿諛奉承的小人,甚至「 江淮行省至重,省臣無一人通文墨者」。也就是「 省級」的高官們,竟然文盲一大片,「 州縣三四員,字不辯王張」。上上下下,全是這麼一群「 字兒都認不全」的昏官,再嚴格的「 身份審核」,自然也抓瞎,範孟敢鬧這齣,就是瞅准了這條。

看過這樣的鬧劇,幾年後那「 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的一幕,自然也就不用奇怪。

而比起這類古代史上的「 冒名頂替」事件來,同樣值得一說的,當是近代史上的一樁類似活劇:天津「 假衙門」事件。

以「 審核制度」來說,從古代到近代,想要冒充個官員,都要費不少腦筋。可到了落後挨打的近代史上,這事兒又出現了「 新氣象」——冒充個官兒可能不容易,但冒充個衙門,也許很容易。比如「 洋衙門」租界?

自從鴉片戰爭挨了胖揍後,大清挨揍成了習慣,不平等條約一張張簽。各路列強紛至沓來,簽張「 合同」就在中國「 劃地」,一片片「 租界」應運而生。這些踐踏著中國主權法律尊嚴的「 怪胎」,叫外國人耀武揚威,也叫清政府望而卻步,卻也叫一些「 機靈人」,看到了其中商機。

結果戊戌年間,一個叫詹丙生的徽商,就跑到天津上演了神操作:當時天津租界遍地,各國「 洋人」耀武揚威,詹丙生就和幾個同夥砸下重金,在靠近租界的地方盤了快地兒,然後就大搖大擺修起了「 巡捕房」,一口氣修了六七百間。他們這幫人也各個換上「 官服」,大搖大擺做起了「 官吏」。

這下樂子來了:各路帝國主義列強一瞧,嗯,這大概是清政府的「 新衙門」吧,連「 制服」都換了,有趣有趣。嘖嘖稱奇下也就不管了。清政府的官員一看,不好了,洋人的「 租界」滲透過來了,在這裡都建上巡捕房了。可誰敢管啊,只要洋人不捅破這窗戶紙,咱就睜隻眼閉一隻眼吧。別說是七八品官員,連直隸總督都不敢管。

這下詹丙生們的好日子來了,他們每天都大模大樣「 辦公」,抓來人犯就先嚴刑拷打,拷打過後就訛錢,幾乎是天天躺著收錢,可笑的是,清政府的官員們,真以為他們和洋人是「 鐵哥們」,竟也顛顛給他們上供。就這樣在帝國主義列強和清政府眼皮底下,天天「 賺到笑」。直到三四年後,這幫「 假官員」才穿了幫。可灰頭土臉的清政府呢?卻是壓根不敢管,捂著臉讓他們走人得了。

說到底,也就是在這種國家尊嚴被踐踏到家,官員們拿著無恥當正常的年月裡,也會有詹丙生這樣的「 神操作」。 「 冒充官員難不難」這事兒,才會在這時「 不算個事兒」。全程荒唐可笑的一幕,笑過之後,又有多少回味在其中。

參考資料:顧云卿《中國古代證明文化漫談》、《汪穰卿筆記》、周良宵《元代史》、李異鳴《非常人非常事非常言》、《庚申外史》、邱樹森《元代肅政與腐敗的歷史啟示》

來源    朝文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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