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小事9件:最毒婦人心…


素材源自《菽園雜記》
《菽園雜記》,明代陸容編撰,共十五卷,是關於明代朝野掌故的史料筆記。

明朝有一道風景叫「孝順」。

這樣的風景,其實历朝历代都有,那就是各地地方官,爭先恐後向朝廷進奉當地土特產。

這就像兒女孝敬老人一樣,所以叫「孝順」。

陝西有一種水果,名叫榲桲,別名木梨,肉色像桃子,上下平正又如柿子,聞起來很香,但味道有點酸澀。

當地官員,便讓人把這種水果用蜜制了,年年進貢。

雖然用蜜制過,但榲桲的味道,還是有點酸澀,不是甚麼美味。

後來,太監王敏鎮守陝西,便給朝廷上奏說,這玩意兒既不好吃,又勞民傷財,還是停了吧,朝廷說,這個可以有。

王敏原本是未取得正式軍籍的軍人,因為踢足球踢得好,明宣宗很喜歡他,就把他閹了,讓他當了個太監。

無獨有偶,這種「為民遠慮」的事情,在浙江上虞也發生過。

常熟知縣郭南是上虞人,上虞山上出產軟栗,是當地的特產,當地人見家鄉出了這麼大的官,就將這種家鄉特產,拿來獻給郭知縣。

誰知,郭知縣不但不領情,反而讓上虞人將這種軟栗拔掉。

郭知縣明白,如果他收下這種土特產,要不了多久,常熟的百姓就會競相種植,今天可以向他進貢,明天就可以向朝廷進貢。

作為貢品存在的軟栗,就會給常熟百姓造成勞民傷財的後果,最好的辦法,是從根子上予以鏟除。

各鎮戍、鎮守內官,競以所在土物進奉,謂之孝順。陝西有木,實名榲桲,肉色似桃,而上下平正如柿。其氣甚香,其味酸澀。以蜜制之,歲為進貢。然終非佳味也。太監王敏鎮守陝西時,始奏能之,省費頗多。敏,本漢府軍餘,善蹋鞠,宣廟愛而閹之。常熟知縣郭南,上虞人。虞山出軟栗,民有獻南者,南亟命種者悉拔去,雲:「異日必有以此殃害常熟之民者。」

正統十四年,「土木堡之變」發生,明英宗朱祁鎮禦駕親徵,不幸被俘,瓦剌人更加囂張,打算拿下北京。

司禮監太監金英(安南人,历侍太宗、仁宗、宣宗、英宗)把大臣們召集起來,緊急商討戰守之策。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大家都像被一棍子打蒙了,個個六神無主,除了竊竊私語,哪裡有甚麼主意!

也不知過了多久,翰林徐珵(後改名「徐有貞」)說,當務之急,是遷都南京,以避刀兵。

徐珵的提議,遭到金英訓斥。

遇到事情就逃避,還像不像個男人,你特麼還不如一個太監!

兵部尚書於謙,更是堅決反對遷都:提議遷都的,都該砍腦殼!

於謙這話可不是開玩笑,非常時期,就得採取非常措施,因為越是非常時期,越是需要統一思想。

於謙此言一出,再也沒人敢言遷都。

大臣們決心團結在於謙周圍,眾志成城打一場北京保衞戰。

國不可一日無君,明英宗弟弟朱祁鈺臨危即位,是為明代宗,改元景泰。

沒想到他剛即位,首先想的不是如何領導軍民迎敵,而是易儲。

所謂易儲,就是把之前的太子,也就是他哥的兒子,換成他自己的兒子。

一天,朱祁鈺試探性地對金英說,七月初二,是東宮的生日。

金英一聽就明白,老大開始打如意算盤了,因為七月初二,並非太子(東宮)的生日,而是朱祁鈺自己兒子的生日。

太子的生日是十一月初二,朱祁鈺故意把自己兒子的生日說成「太子的生日」,目的不言自明。

金英當即給朱祁鈺跪下,叩了一個頭說,陛下記錯了,東宮的生日是十一月初二。

金英的態度很明確:反對易儲。

試探失敗,朱祁鈺只好「默然」。

正統己巳,車駕蒙塵,敵勢甚熾,群情騷然。太監金英集廷臣議其事,眾囁嚅久之,翰林徐珵元玉謂宜南遷,英甚不以為然。適兵部尚書於謙奏欲斬倡南遷之議者,眾心遂決。景皇帝既即位,意欲易儲。一日,語英曰:「七月初二日,東宮生日也。」英叩頭雲:「東宮生日是十一月初二日。」上為之默然。

陳鎰,江蘇吳縣人,永樂年間進士,以都禦史巡撫陝西時,執法寬仁公平,處事簡易。

在他執政陝西的那幾年,老天爺仿佛也格外關照,晴雨適時,氣候調和,五穀不豐登都難。

不管是不是他的功勞,反正,他在陝西的十來年裡,陝西百姓的日子過得不錯,所以在他們看來,他們的好日子,都是拜陳大人所賜。

他得到百姓愛戴,就是理所當然的了,老百姓親切地叫他「胡子爺爺」,因為他有一副美髯。

他們的胡子爺爺,曾因事回過朝廷,要麼是開會,要麼是述職,每一次離開,都有人訛傳他走了就不回來了,人們信以為真,萬人空巷出來挽留他,不要他走。

陳大人再三向他們保證,放心吧我還會回來的,老百姓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在朝廷開完會,他果然又回來了,老百姓得到消息,紛紛來到路邊,一如既往地焚香迎候。

有父母生病,或者自己生病的老百姓說,只要為陳大人抬轎,不用看醫吃藥,病就會好。

所以,每當他一出官署或者住所,等著抬他的老百姓,就一窩蜂地擁了上來,怎麼拒絕都沒用。

陳鎰離開陝西後,不少人把他的畫像掛在家中,敬若神明。

嘗以議事還朝,民訛傳得代遮道借留者數千人。公諭以當複來,始稍稍散去。及其複來,焚香迎候亦然。民父母及身有疾者,發願為公舁轎,則不事醫藥祈禱,輒愈。一出行臺,人爭舁之,雖禁之不息也。及公去,有畫像事之者,其得民如此。

周旋,溫州永嘉人,正統丙辰狀元。

那年高考,在閱卷、預定第一甲前三時,一位閱卷的閣老問在場的其他人,周旋的相貌如何啊,其中一個回答說,那可是個大帥哥哦,閣老心中暗喜,便將周旋錄為狀元。

然而傳臚(殿試公布名次之日,皇帝至殿宣布,由閣門承接,傳於階下,衞士齊聲傳名高呼)時,該閣老看到周旋並不帥,心裡老大不爽。

原來,長得帥的那一個不叫周旋,而是叫周瑄,也不是溫州人,而是嚴州人。

天順五年,同樣的誤會,又發生過一次,只不過這一次,成就的不是一段「佳話」,而是直接要了一個無辜者的命!

那一年,太監曹吉祥嗣子曹欽造反,兩爺子密謀帶兵闖入宮中、和禁軍裡應外合抓了明英宗,不料走漏風聲,明英宗急忙派人抓捕。

除了曹吉祥和曹欽,一個叫馮益損之的叛軍黨羽,也是重點抓捕對象。

曹吉祥和曹欽很快就抓到了,斬首棄市,其黨羽很快也抓到了,同樣斬首棄市。

然而,把人殺了才知道,被抓的那個黨羽,不是甚麼馮益損之,而是叫馮益謙之的一個算命先生。

除了名字差不多,兩人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都是寧波人。

或許,這就叫命運吧。

正統丙辰狀元周旋,溫州永嘉人。聞閣老預定第一甲三人候讀卷時,問同在內諸公雲:「周旋儀貌如何?」或以豐美對,閣老喜。及傳臚,不類所聞。蓋豐美者,嚴州周瑄,聽之不真而誤對耳。天順庚辰,曹欽反,連捕其黨馮益損之甚急。一星士馮益謙之就逮,亦棄市。蓋二人皆寧波人。

莊浪(位於甘肅平涼)一個名叫趙妥兒的參將,有一次外出,胯下之馬跌倒在地。

趙妥兒一看,土裡好像有個東西,是一把刀。

他得到的,是一把神奇的刀,每當有事將要發生,這把刀都會自動出鞘一寸多,並會把刀口處的鞘割壞。

有見多識廣的人說,這是個靈物,可用羊血塗在刀口上。

靠著這個「靈物」,趙妥兒多次逃過災難,盡管守邊很多年,但一直平安無事。

這把刀,成了他的保護神。

他的這個保護神,卻早已被太監劉馬兒看中,後者還朝時,希望他能把那把刀送給他。

我去,想甚麼呢?

這樣的寶貝,趙妥兒怎麼舍得送人?

他不給,後者也沒強求,只是回朝後,只字不提他的功勞,導致他一直得不到升遷。

莊浪參將趙妥兒,土人也。嘗馬蹶,視土中有物,得一刀,甚異。每地方將有事,則自出其鞘者寸餘,鞘當刀口處常自割壞。識者雲:「此靈物也,宜時以羊血塗其口。」妥兒賴其靈,每察見出鞘,則預為之備。以是守邊有年,卒無敗事。太臨劉馬兒還朝日,求此刀,不與。以是掩其功,不得升。

一位叫沈文卿的儒生,家裡很窮,基本上是家徒四壁,他本人以授徒為生。

這樣的窮家,居然也能招來小偷,看來這個小偷,真是瞎了眼了。

小偷光臨的那天晚上,沈老師冷得睡不著,所以小偷一進屋,他就知道了。

於是,他隨口吟了首打油詩:

風寒月黑夜迢迢,
辜負勞心此一遭。
只有破書三四束,
也堪將去教兒曹。

——真是不好意思,我家太窮,沒啥好偷的,勞你白跑一趟,不過倒是有幾本破書,要不你拿走吧,雖然不能吃不能喝,但你拿回去,可以教兒子讀書識字啊。

小偷聽了,一笑而去。

說不定,小偷的文化程度,比他還高呢。

沉質文卿居太倉,家甚貧,以授徒為生。一夕,寒不成寐,穿窬者穿其壁,文卿知之,口占雲:「風寒月黑夜迢迢,辜負勞心此一遭。只有破書三四束,也堪將去教兒曹。」穿壁者一笑而去。

張倬,浙江紹興人,景泰初任昆山學訓。

那一年他不到三十,以聰穎敏捷聞名。

典史薑某,體態肥胖,曾戲稱張倬為「二十三歲小先生」,張倬馬上回敬一句「四五百斤肥典史」。

在一次聚會上,一位僧人發表了這樣一番高論:

儒教雖然是正統,但不如佛學博大精深,如今僧人大多能讀儒書,卻沒幾個儒人通佛經,本朝能通佛經的,只有宋濂一人。

好家夥,這不是看不起我「儒家」沒人了麼,作為儒人的張倬,哪裡容得被如此輕視,隨即回敬道:

好比吃的東西,人可以吃的,狗也可以吃,但是狗可以吃的,人就不能吃了。

把佛經比作只能狗吃人不能吃的東西,這也太過分了吧!

四川有句俗話,叫「吃得虧,打得堆」,可是哪怕是「口舌之虧」,張老師也不肯吃,不知在官場,如何混得下去!

張倬,山陰人。景泰初,為昆山學訓。年未三十,以聰敏聞。典史薑某體肥,嘗戲張雲:「二十三歲小先生。」倬應雲:「四五百斤肥典史。」有璵僧會者,嘗對客雲:「儒教雖正,不如佛學之博。如僧人多能讀儒書,儒人不能通釋典是也。本朝能通釋典者,宋景濂一人而已。」倬雲:「譬如飲食,人可食者,狗亦能食之;狗可食者,人決不食之矣。」

宣德間,胡概巡撫南直隸。

胡概出身大理寺卿,向來用法嚴峻,凡是危害百姓的豪門大族,至少也是籍沒家產、發配偏遠之地。

雖然有人認為有點過了,但他卻維護了百姓的利益,因此深受百姓愛戴。

後來他調走了,替代他當巡撫的,名叫周忱(周文襄)。

這人與胡概正好相反,對人一味寬厚,豪門大戶幹了壞事,也大多能得到他的庇護。

有人來告狀,他也「不輕理」,好像只有人命大案,才配驚動他。

有一次,一名來告狀的,實在氣得沒法,當面指責他說,你為毛就不能學學胡大人呢,使我下情不能上達!

周忱不慌不忙地回答說,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朝廷,當初朝廷派胡大人來,是要他祛除民害,如今派我來,只令我撫安軍民,我們分工不同,職責不一樣,所以,我不能不聽朝廷的。

此類混賬官員,是為屍位素餐,是為瀆職,卻總是能為自己的混賬,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

老百姓養活了他們,他們卻不為老百姓辦事,良心還不會痛,因為這種人,根本沒用良心。

宣德間,大理寺卿胡概巡撫南直隸,用法嚴峻。凡豪右之家素為民害者,悉被籍其產,徙置遠方。雖若過甚,而小民怨氣一時得伸。周文襄繼之,一意寬厚,富家大戶頗被帡幪。有告訐者,亦不輕理。一訐者面斥公曰:「大人如何不學胡卿?使我下情不能上達。」公從容語之曰:「胡卿敕書令其祛除民害,我敕書只令撫安軍民,朝廷委任不同。」

邵某,安徽當塗人,給人打短工為生。

父親早逝的邵某,對母親非常孝順。

後來母親生了病,把眼睛害瞎了,邵某每天打短工回來,必在市場上順便買些食物,奉養母親。

他對母親很孝順,他老婆則不然,總是想找機會,把婆婆整死。

一天,趁邵某外出,老婆找來幾只蚊螬蟲(又叫白土蠶,別名老母蟲、核桃蟲),把它們烤了,拿給婆婆吃,騙婆婆說,這是她兒子,給她買的好東西。

 

婆婆聞了聞,感覺很香,真以為是兒子買來孝敬她的,就吃了一些。

味道不錯,確實是好東西。

既然是好東西,那就不要吃完了,給兒子留一點吧,兒子整天早出晚歸,拼命掙錢養家,太辛苦了。

這位瞎子母親,便給兒子留了幾只。

兒子回來後,她把兒子叫到跟前,把她給兒子留的「好東西」,悄悄拿出來給兒子吃。

當兒子得知原委,明白是老婆想毒死母親,不由得失聲痛哭。

母親受驚,眼睛竟然睜開了,也看得見東西了,與生病之前沒有兩樣。

如此對待其母,邵某自然再也容不下這個惡毒的女人,想把老婆趕走,卻被母親阻止了。

母親說,不是媳婦想毒死我,是我的眼睛當失而複明,她是上天,派來醫我的啊!

邵某這才沒把老婆趕走。

當塗民邵某,業合韋,事母孝。母病瞽,日傭歸,必買市食以奉母。一日邵出,其妻得蚊螬蟲數枚,炙以奉姑,紿雲:「所親佳饋也。」姑食而美,乃留二三啖其子。子見之,失聲痛哭,母被驚,雙目忽開明如平時。邵欲逐其妻。母曰:「非婦毒我,我目當再明。天使婦以此醫我也。」邵乃留之終身。

來源   历史教師王漢周

 

傳播真相   探究歷史 支持正義  分享快樂

💰 打賞

Translate 》